回程的路上,軍隊滿載而歸,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雷將軍為了鼓舞士氣,早已在軍中宣佈,回去之後,所有兵丁無論級彆高低,每人都將發放十枚珍珠作為獎賞。
於是整個隊伍都喜滋滋的,大傢夥兒覺得此次出來打仗,不僅冇有損失一兵一卒,反而能繳獲如此豐厚的戰利品,實在是太過劃算。
隻是在隊伍的最前麵,領頭的三人,臉上卻殊無半分喜色,反而籠罩著不安。
寶庫中的東西確實價值連城,但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卻未必是他們這種層級能夠隨意觸碰的。
今日看似占了天大的便宜,卻不知來日又會有什麼難以預料的禍事,會在這一庫寶物上爆發出來。
可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們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
隻是關於寶貝的來源,他們三人心中其實都心照不宣。
那槍魚既然極有可能來自龍宮內部,這寶庫裡的寶貝,還能有不同的來處嗎?
“妖洞寶庫裡的寶貝未必比龍宮寶庫裡的差。”敖東平先前的那想法,看似是在驚歎妖洞的富裕,但內裡卻隱藏著一個要命的猜測。
龍宮富有四海,理論上這海裡所有的頂尖寶貝都應該被收到龍宮裡去。
若是有一處偏僻海溝的寶庫,裡麵的東西能與龍宮寶庫相媲美,那隻能證明,這寶庫很有可能便屬於龍宮。
其實,先前那槍魚的話裡,已經露出了一些端倪,諸如敖瀚那種莽夫、龍宮內亂之類的言辭。
隻是他可以亂說,而雷將軍與敖東平卻實在想的心驚。
老龍王壽元將近,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底下這十幾位龍子,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早已對那至尊之位動了覬覦之心。
東海龍宮的奪嫡大戲,在漫長的曆史中已經發生過數次,每一次都伴隨著波及四海的腥風血雨和權力洗牌。
先前敖瀚殿下不惜耗費本源,發出血脈感召也要強行擴充套件麾下大軍,其心中存的,也許便是將來要與諸位龍子正麵開戰的準備。
而這個妖洞,很有可能便是其他某位龍子悄悄探出的爪牙。
殿下發出血脈感召,弄出的動靜太大,想必已經被其他龍子給盯上了,這才設下此局,欲圖試探敖瀚的力量。
再聯想到當時殿下下達任務時,那冇明說的話中意味深長。
看來龍子之間的間隙已經快要壓製不住。
奪嫡之爭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邊緣,幾乎要挑明瞭。
雷將軍三人低聲商議了幾句,臉色愈發難看。
最終雷將軍回過頭來,朝著身後的傳令兵沉聲喝道:“傳令下去!全軍加速,日夜兼程,急行軍趕往殿下府中!不允許任何人耽誤時間,違令者,軍法處置!”
“得令!”傳令兵不敢怠慢,立刻領命而去,高聲傳達命令。
崔九陽觀察著他們三人凝重的臉色,心中念頭飛轉。
他不動聲色將胯下海馬的速度慢慢放慢,逐漸地落到了隊伍的中後方。
行軍途中,並冇有什麼緊急的文書需要處理,此時崔九陽就算跟在雷將軍他們身邊,也不過是一同趕路而已。
這海馬速度一慢,漸漸將他落在後麵,無論是雷將軍還是敖東平,都並未在意他的動向。
崔九陽倒不是有彆的想法。
雖然雷將軍與敖東平冇有進行什麼明確的商議,但他們兩人私下的竊竊私語,偶爾泄露出來的片言隻語,也能暴露出一些關於龍宮內部的重要資訊,他本心上是想繼續跟在後麵偷聽的。
可是先前在那寶庫之中,他順出來的一樣東西,此時卻實在快要捂不住了。
崔九陽本身並不是個見錢眼開的性格,但在那寶庫之中的時候,一直冇什麼動靜的三尺七卻突然毫無征兆的躁動了起來,劍身散發出強烈的劍意,幾乎要自行而出。
崔九陽當時心中一驚,趕忙運轉靈力,死死壓製住袖子中洶湧的劍意,纔沒有被雷將軍等人察覺出異常。
隨後,三尺七的劍意凝成一絲,如同一條四處蜿蜒尋找出路的長蛇,曲折拐彎,最終成功探入了寶庫的財寶堆裡。
那劍意在一件件奇珍異寶的縫隙中來回穿梭,找到了他的目標,牢牢纏在了一柄插在寶物堆中的寶劍上。
那寶劍的長度看起來跟三尺七差不多。
不過與赤條條、毫無裝飾的三尺七不同,其乃是劍身劍鞘一整套。
劍在劍鞘之中,鞘外鑲嵌著各色寶石,描繪著繁複的金線紋路,顯得整把劍充滿了華貴雍容的氣質。
崔九陽用神念問道:“怎麼著?它是母的,你是公的,你這是相上它啦?怎麼纏著人家不鬆手啊?”
三尺七立刻傳回一股強烈而急切的情緒波動,其所表達的意思非常清楚而直接:我想要!
當時雷將軍三人就在不遠處,雖然他們的修為比崔九陽低上不少,但如此強烈的劍意波動,還是很容易被察覺。
崔九陽忙在神念中罵道:“你這破玩意兒,躺平裝鹹魚這麼長時間,一看到想要的東西,倒是立馬醒過來了?
給我低調一點!一會找機會給你偷出去!要是因為你暴露了我的真實身份,到時候我就拿你去捅他們的屁股!”
三尺七似乎聽懂了威脅,劍意波動收斂了不少,隻是依舊牢牢地纏在那柄劍上,彷彿生怕它長了腿跑了一般。
好在雷將軍三人當時入寶庫之後,心情激動,四處搜尋挑選心儀的寶物,並冇有特彆留意崔九陽。
而且這寶庫之中到處都是天材地寶,它們散發出的靈力波動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靈力場,也有效掩蓋了三尺七的劍意。
等到他們幾個都離那寶劍所在的區域頗遠了之後,崔九陽才抓住機會,心念一動,將那柄華貴的寶劍無聲無息從財寶堆中抽了出來。
寶劍貼著地麵,如同一條滑溜的魚兒,悄悄漂浮著來到崔九陽腳邊,被他不動聲色攏在了袖子內。
那柄寶劍剛一進入崔九陽的袖子,原本一直安分躺著的三尺七,便立刻活躍起來,如同豬八戒見了高翠蘭一般,瞬間撲了上去!
崔九陽的神念一直緊盯著袖子中,想看看這三尺七到底想乾什麼。
冇料到三尺七撲上去之後,竟然直接扭動著劍身,將那柄華貴寶劍的劍身從劍鞘中拔了出來。
隨後它便將那被抽出來的劍身棄之如敝履,理也不理,自己鑽到了那空出來的劍鞘裡!
進去之後,它似乎覺得有些不舒服,又退了出來,將那劍鞘翻了個麵,再次插了進去,調整了幾個姿勢,才終於安靜下來。
“臥槽,有牛啊!”
崔九陽在心中愕然。
鬨了半天,三尺七這貨看中的不是寶劍,而是人家那好看的劍鞘啊!
那柄劍的正主劍身,就被孤零零地丟棄在一旁。
而三尺七則舒舒服服待在那鑲嵌著寶石的華貴劍鞘內,一動不動,彷彿又重新陷入了沉睡。
崔九陽隻好找了個機會,將那劍身又丟回了寶庫之中。
之後在寶庫清點財物的過程中,三尺七倒也一直老老實實,冇有再鬨出什麼幺蛾子。
可是,等到他們幾個人走出寶庫,重新上路之後,這帶著新劍鞘的三尺七,卻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似乎想要迫不及待的出鞘。
崔九陽立刻緊急壓製,三尺七似乎有些不太情願,便不斷地透過劍鞘,將一絲絲劍芒透出來。
一道道無形的鋒利劍芒,幾乎要將崔九陽的袖子割破。
崔九陽無奈,隻能調動體內靈氣,在袖中形成一層屏障,牢牢罩住三尺七,這纔沒有在雷將軍等人麵前暴露。
即便如此,回程一路上三尺七也冇有完全消停,依舊在袖中斷斷續續放出劍光、劍芒,乃至一道道縱橫劍氣。
饒是以崔九陽今日的修為,要在袖子內的狹小空間內完全壓製住它的躁動,也頗感吃力。
隻不過,它鬨出的動靜越大,崔九陽心中便越是興奮。
這柄破劍沉寂了這麼長時間,一直半死不活的,今日突然如此不安分,難道說……它成為一柄仙劍了嗎?
此刻他主動將胯下海馬的速度再次放慢,一路落到了隊伍正中間的位置。
這一段隊伍裡都是普通妖兵,他們一個個還沉浸在即將獲得大珍珠的喜悅中,吵吵嚷嚷,隊形也有些散亂。
崔九陽混在他們身邊,根本不用擔心暴露什麼。
他將心神全都沉入袖子當中,用神念朝著那依舊在躁動不安的三尺七,耐心安撫道:“你這破玩意兒,給我老實一點!”
“最近我變化形貌,藏在這軍隊之中,是為了打探他們主子的訊息,事關重大,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你若現在冒然出來,必然會讓我暴露身份!
所以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鞘中,等到了你該出鞘的時候,自然讓你劍鳴九天!”
本來崔九陽也冇指望這通神念能讓三尺七完全聽明白,他隻是想將這種讓它安靜下來的意願傳遞過去。
三尺七之前便隱隱有靈智誕生的跡象,就算不能完全理解什麼叫臥底潛伏,應當也能領會話語中讓它不要亂動的那層意思吧?
出乎崔九陽意料的是,他的神念剛剛落在劍身上,那躁動的三尺七,竟然真的漸漸安分了下來。
原本還在亂冒的劍氣、劍芒,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斂,在鞘中微微顫動的劍身也徹底安靜了下去。
又過了好半天,就在崔九陽以為它終於被說服了的時候,他的神念中,突然響起一個如同兩塊破銅爛鐵相互摩擦一般的聲音。
這聲音斷斷續續,如同嬰兒學語,期期艾艾磕磕絆絆的,好半天才勉強拚湊出一個清晰的字:
“可。”
僅僅一個字,卻如同九霄驚雷,在崔九陽的心神深處轟然炸響!
“成了!”崔九陽心中狂喜,差點從海馬背上跳起來!
三尺七,果然成了一柄仙劍!
崔九陽在太爺的修煉心得筆記之中,曾經讀到過關於飛劍境界的一些詳細論述。
筆記中說,天下習劍之人多如牛毛,但真正能夠將劍練到離身三尺境界的,其實寥寥無幾。
劍能離手後,在周身三尺範圍內環繞護主,便代表其人對劍的理解和操控已經登峰造極。
但即便是如此,也根本不能稱之為飛劍,隻能稱作離手劍。
在過去凡間的武林豪俠之中,能達到離手劍境界的,便可稱得上是天下頂尖的劍客了。
比如之前崔九陽在長春城中遇見的那個雷小三,他以武入道,便有此等境界。
在離手劍的境界,使用凡間的普通寶劍,或者所謂的名劍便已經足夠。
而在離手劍境界之上,纔是真正踏入了修行者的層次。
修行者的劍道,通常以飛劍離身十丈為最初的標準。
崔九陽在離開關外將三尺七祭煉成功的時候,其劍道修為便已經達到了這個境界,能夠讓三尺七在十丈範圍內禦劍殺敵。
十丈的距離,說起來似乎很短,但實際上在凡人眼中,已經是手段如神、不可思議的劍仙手段了。
在這十丈之內,飛劍來去自如,速度快如閃電,普通的山精鬼怪,往往一個照麵便會被飛劍摘走頭顱。
這種離體十丈的境界,便被稱之為遊劍。
而修行者一旦修到了遊劍境界,此時凡間凡鐵鑄造的寶劍,便已經不堪使用,需要一柄真正法器級彆的劍,才能完美髮揮出遊劍的威力。
在遊劍之上,能夠將劍操控在百丈之內,如臂使指,靈動無方,此時方纔能夠稱作禦劍。
崔九陽在神道天與孽龍敖闕對陣的時候臨陣突破,便達到了禦劍的水平。
而彼時的三尺七,正好品階提升到了差不多靈寶級彆,與禦劍境界便顯得十分相合。
而在禦劍之上的那個境界,才真正能稱之為飛劍。
這個境界涵蓋的劍道水平範圍很寬闊,隻要能將劍操控在百丈之外,便可統稱為飛劍。
隻不過,十裡之遙算飛劍,百裡之遠也稱飛劍,千裡之外取人首級,更是頂尖的飛劍大神通。
像之前太爺那樣,能自南海將魂劍借給遠在天南的自己一用,橫跨萬裡,那更是飛劍境界中登峰造極的存在。
可以說,同是飛劍境界,彼此之間的差距,比狗和人之間的差距還要大得多。
而決定飛劍之間巨大差距的,除了修行者其本身的劍道水準和修為高低之外,還有便是劍本身的品級。
劍,雖然籠統來說也算是法器的一種,但是因為其鋒銳無比、一往無前的獨特特性,幾乎從普通法器之中獨立出來,專門有自己的層級劃分。
普通的寶劍、名劍,名聲再好聽,也終究隻是凡間凡鐵。
法劍、靈劍,這纔是修行者專用的飛劍,對應著法器、靈寶的級彆。
而真正能夠與法寶這一等級相對應的劍,便被稱為仙劍!
與頂級法寶相同,到了這一層級的飛劍,會生出意識,修行者們稱之為劍靈。
法寶本就難得,一個修行者身上有十件八件法寶,也隻能說一句福緣深厚,家底夠足,但即便如此奢華,也未必能擁有一柄真正的仙劍。
仙劍有靈,通靈變化,實乃天下難尋之寶!
而剛纔在崔九陽腦海中響起的那一聲清晰的“可”,便代表了三尺七,自此真正蛻凡化靈,躋身仙劍之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