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崔九陽在劍之一道上,便有了追趕太爺的希望。
當日太爺那柄魂劍使出那石破天驚的一招“天斬”的時候,可把崔九陽看得眼饞耳熱心嚮往之。
今日三尺七也成了仙劍,那便代表著將來有一天,若他的劍道修為能夠跟得上三尺七的進化,他也能有機會施展出那名為天斬的無上劍招。
這三尺七生出劍靈之後,似乎便懂事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般躁動不安。
再加上被它搶來的那華貴劍鞘,似乎讓它十分滿意,所以之後它便安安靜靜待在劍鞘裡,不再發出一點動靜。
但崔九陽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意識,正在劍鞘中緩緩成長。
之後隊伍每隔五天,會停下來休息半天。
休息的時候,眾小妖們埋鍋造飯倒頭大睡,同時派出人手輪流守護那幾十箱堆積如山的財寶。
每到這個時候,雷將軍便會簡單地撐起個臨時軍帳,與敖東平、張軍師在其中開個簡短的小會。
這些會議的議題,無外乎圍繞著在見到敖瀚殿下之後,該如何將這一整件事情說清楚,說明白。
畢竟殿下雖然英明神武,但性子卻極為急躁火爆。
就算剿滅妖洞這個命令是他親自下達的,可到時候若是聽說對麵竟然有橫波那種級彆的龍宮專屬軍陣,一定會龍顏大怒。
龍子們雖然暗地裡各有爭端,明爭暗鬥,但明麵上還是有所收斂的。
大家在爭鬥之中,一般都會遵循一個不成文的默契:儘量隻用自己麾下的私人勢力,而不會輕易動用屬於龍宮的力量。
可是這一道橫波軍陣,卻是實實在在屬於龍宮的核心軍陣之一,隻有龍宮直屬的嫡係妖兵部隊才被準許演練橫波。
就算是龍子本身已經學會了橫波的佈陣之法,也絕不允許在自己的私屬妖兵中訓練傳授。
所以到底該如何向殿下彙報此事,便成了一個讓他們頭疼不已的難題。
對殿下來說,如果真的有兄弟違反了這個規則,動用了橫波軍陣。
那某種程度上或許也意味著殿下今後在動用一些非常手段時,也再無顧忌,可以更加放開手腳……
龍子們如此放肆,自然也與老龍王的狀態有關。
老龍王這些年來,年齡大了壽元將儘,對於自己的這些兒子們,便產生了一些極其矛盾的心理。
從舐犢情深的角度來說,老龍愛子心切,這些兒子個個都是他的親骨肉,如今自己大限將至,對這些兒子也就越發的親厚和不捨。
可是從帝王權術和權力**上來說,年邁的老龍王卻依舊把著龍宮的大權牢牢不放,絲毫冇有交權的意思。
龍子們一個個眼巴巴的望著龍王寶座,蠢蠢欲動,可是老龍王卻一點也冇有要將權力分潤出來的跡象。
兒子們軟磨硬泡,左求右求,最終也隻求得了一條族內本就有的規則。
龍宮可以允許諸位龍子自行招募妖兵。
但是養兵所需的一應糧草、軍械、資源,都需要他們自行籌集解決,龍宮概不供應。
兒子們的爭權奪利,同時也激起了老龍王的應激反應。
他對於兒子們此時覬覦寶座的心理,雖然能夠理解,但心中也難免生出憤怒和猜忌。
雖然要求進步是人之常情,但如此急切,難免便讓老龍王覺得,這些兒子巴不得自己早日吹燈拔蠟,好取而代之。
於是老龍王與一眾兒子之間逐漸產生了一些難以調和的間隙。
其中,矛盾最激化最公開化的,便是第十七龍子敖闕。
那位殿下,據說在海眼中得到了一些海眼術典的殘卷,也不知那術典上到底記載了什麼禁忌的法術,讓他變得野心勃勃,膽大包天。
他在龍宮之中,公開與老龍王大吵一架之後,竟然潛入龍宮寶庫,盜走了大量天才地寶。
本來這件事情其實也冇有那麼嚴重,畢竟老話說得好:兒子偷爹不算賊,龍子拿龍宮一點東西,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敖闕真正過線徹底激怒老龍王是,他偷走的那些天才地寶裡,竟然有整整十枚龍珠!
那十枚龍珠,每一枚都是曆代死去的龍宮先輩,在壽元耗儘之時所留下的精華所化,包含著一條老龍一生的修為傳承和修煉心得。
若是能夠加以好好利用,便相當於擁有了十條修為深不可測的真龍戰力!
其他龍子聽聞此事,自然是群情激憤,個個都不願意。
這十七弟不僅打破了龍子奪嫡不可動用龍宮核心資源的默契,甚至這一下便相當於得了十條真龍相助,此消彼長,他們還有什麼競爭力可言?
若是不能將這件事妥善處置,給所有龍子一個交代,其他龍子也不用再爭奪大寶了,隻等著將來敖闕帶著那十條“真龍”殺回龍宮,將他們所有人全都鎮壓便可以了。
於是眾龍子罕見的達成了一致,聯合起來進入龍宮,在老龍王麵前強烈要求嚴肅處理敖闕,以儆效尤。
老龍王雖然十指連心,但奈何有那麼一根手指犯了眾怒,不被其他手指所容。
在眾兒子的聯合施壓下,老龍王被逼無奈,隻好派出龍宮大軍,攔截逃竄的敖闕。
不過彼時的敖闕已經將八枚龍珠分給了他最忠心的八名牙將。
他那八名牙將將龍珠煉化之後,實力暴漲,給龍宮所屬的大軍造成了極大的損失,死傷慘重。
事已至此,就算老龍王心中有意饒了他這個兒子,他所犯下的罪過,也已經到了無法寬恕的地步。
於是敖闕便跟他的那八名牙將一起,被鎮壓進了東海海眼。
隻是後來不知他用了什麼通天手段,竟然從那海眼中逃了出去,至今下落不明。
在敖闕叛出龍宮,被打成孽龍之後,老龍王的性情便越發的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有不少龍宮屬臣,往往隻是因為一句話說得不合時宜,觸怒了老龍王,便會被盛怒之下的龍王當場吞吃。
而且臣下本人身死還不算完,老龍王還會下令將其九族親屬全都發配,永世為奴,受儘折磨。
有時其他龍子進宮求見,老龍王偶爾會顯得十分歡喜,不僅留下宮中飲宴,酒過三巡之後,還會賞下大量的金銀財寶。
而有時,卻乾脆就是閉門不見,甚至還會下一道措辭嚴厲的旨意,將求見的龍子臭罵一通,說他是來逼宮的逆子。
如今,東海龍宮之中誰也不知道老龍王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下一步又會做出什麼事來。
但是人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龍宮此時那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森然氣氛。
而雷將軍和敖東平他們所糾結和頭疼的,並不僅僅是如何向殿下說明橫波軍陣這件事本身。
最關鍵的是,他們還冇能將那使用橫波軍陣的槍魚精留下!
若是當時能將那槍魚精當場斬殺,死無對證,這件事情或許還能有操作的餘地。
而且那橫波軍陣雖然確實如假包換,威力不凡,但是從雷將軍能夠將其擊破來看,它很可能隻是臨時倉促演練,並未發揮出真正的全部威力,否則魚龍舞絕無可能破開橫波的防禦。
可是那槍魚精卻逃脫了!
若是他在外麵散佈謠言,添油加醋的說敖瀚麵物件征龍宮威嚴的橫波軍陣,竟然敢悍然出擊,意圖不軌。
到時候,如今對自己的權力和威嚴極為敏感的老龍王,很可能會兩邊一起追究責任。
一邊,是那槍魚精背後的龍子,竟敢將橫波這種龍宮核心機密軍陣傳授給外人,此乃目無龍王,欺君罔上之罪!
另一邊便是雷將軍,身為龍宮部將,麵對代表龍宮正統的橫波軍陣,竟然敢出手,此乃對龍宮大不敬之罪!
最後能不能追查出槍魚精背後的龍子到底是誰,那還不一定。
但敢向橫波軍陣出手的雷將軍,以及下令攻打妖洞的敖瀚殿下,卻一定會被老龍王首先問責。
敖瀚殿下的性情,與那叛逃的敖闕殿下其實也冇差到哪裡去,或者說,龍子們其實大多數都是這種桀驁不馴暴烈如火的性格。
到時候一旦龍王問責,敖瀚殿下若是心中不服,再與老龍王頂起嘴來,未必不可能重現敖闕當年舊事!
畢竟敖東平雖然身為殿下的參謀,對於殿下的很多秘密都有所瞭解。
但他也不知道殿下這些年到底收集了多少海眼術典殘卷,更不知道那些術典殘卷中,又記載了什麼樣的法術。
所以在這行軍途中,雷將軍幾人多次關起門來開會商議,可最終也冇能商量出一個萬全妥當的辦法,到底該如何向殿下說明這妖洞之事的來龍去脈。
身為臣子,他們既不敢刻意欺瞞殿下,隱瞞如此重大的軍情。
又不敢毫無保留地實話實說,怕因此激起殿下性子,進而觸怒老龍王,害了殿下。
一時之間,竟然是前後為難,左右矛盾,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說法。
更為糟糕的是,這些從妖洞寶庫裡繳獲的財寶,固然看起來令人欣喜,但它們的來源卻……
其價值之高,種類之珍稀,它們很有可能便是直接來自於龍宮寶庫!
若是敖瀚殿下看到這些財寶,再聯想到橫波軍陣,不難推斷出已經有其他龍子暗中染指了龍宮寶庫。
到時候殿下又會產生什麼樣的想法和動作還未可知。
是以他們明明是打了勝仗,繳獲瞭如此钜額的財富歸來,卻整日裡愁眉苦臉唉聲歎氣。
甚至還不如那些即將得到珍珠獎賞的普通妖兵們來得高興。
這樣的軍帳小會後續又開了數次,卻仍然冇有商量出一個合適的結果。
最終也隻好無奈的決定,由雷將軍到時候對殿下如實說明情況,再由敖東平在一旁將其中的利害關係細細說明白,向殿下週全勸諫。
崔九陽雖然並不能參與這種核心的秘密會議,畢竟這種敏感的事也不可能形成書麵文書記錄。
可他有的是辦法。
在軍帳之外,就算雷將軍等人在帳中佈下了隔音禁製,他也能悄無聲息將神念探入軍帳之中,將他們所討論的內容一字不落地聽在耳裡。
而對他來說,雷將軍他們所糾結和頭疼的事情,卻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因為到時候敖瀚越是激動,采取的動作越多,他所能瞭解到的龍宮內部秘密,自然也就越多。
最好是敖瀚能夠衝動之下,直接與某一位龍子大打出手。
這樣一來,還能讓崔九陽有機會近距離觀察,掌握他們關於海眼術典的相關情況。
就這樣,雷將軍帶著妖兵們一路急行軍,將近半個月之後,終於進入了敖瀚殿下的封地範圍。
這東海之中的龍子封地,與人間帝王分封的王爺封地有所不同。
人間中原雖然廣闊,但那些王爺們的封地往往還是一塊挨著一塊,犬牙交錯。
而東海畢竟無垠,地域遼闊得難以想象。
所以龍子們的封地,基本上都是以一個海底的獨特地形地貌為中心,向周圍輻射數千裡。
在這個廣闊的範圍內,所有的資源產出、人口妖族,都算作該龍子的私產。
而且也因為龍宮數萬年以來的奪嫡傳統,龍子們為了避免摩擦和衝突,向來不會讓自己的封地與其他龍子的封地相互接壤。
所以在廣袤的東海之中,龍子們的封地一塊一塊相對獨立,如同孤島。
在封地與封地之間,往往存在著大量的緩衝地帶。
敖瀚的封地中心,乃是一座極其雄偉壯麗的海中高山。
這高山從深邃的海底拔地而起,山勢陡峭,直插雲霄,一直伸出海麵幾千丈,彷彿一根連線著海底與天空的擎天柱石。
山腳之處,海水溫暖,魚群遊曳,珊瑚叢生,茂盛的海草隨波搖曳,生機勃勃。
在山的中部,則是另外一番景象,鬱鬱蔥蔥的奇花異草遍地都是,果樹散發著誘人的清香,山間更有百獸齊鳴,風景秀麗。
等到了山頂之上,卻是寒風呼嘯,雲氣瀰漫,時有閃電雷鳴,險峻非常。
於是這座神奇的高山便有了一個形象的說法,稱之為“島山存四季,百步不同天”。
因其山頂高聳入雲,底部又深入海底,連線天地,所以又有了一個形象的名字——海天柱。
敖瀚殿下的宮殿,便建造在海天柱靠近海麵的山體之中,乃是依托山勢,開鑿修建而成。
宮殿仿照著人間帝王的宮殿樣式,卻又融入了海底獨有的風格,使用的都是海中最為珍稀的材料,諸如千年陰沉木、深海暖玉、硨磲、珍珠母貝等等。
宮殿的飛簷掛角之處,都點綴著碩大的夜明珠,將整個宮殿照耀得如同白晝。
雕梁畫棟之上,繪製的也都是仙山風景、神獸飛天圖,極儘奢華與氣派。
進入敖瀚封地之後,再日夜兼程行軍兩天兩夜,便能遙遙望見敖瀚殿下那宏偉的宮殿了。
遠遠望過去,海天柱龐大的山體與無儘的海水融為一體,難以分辨其輪廓。
可是那明亮的宮殿卻在幽暗的海水中顯得格外紮眼,燈火通明,流光溢彩,便好似一座懸浮在海水之中的仙宮,煌煌如天宮降臨凡塵。
雷將軍麾下的妖兵,都是初次招募來的,是些冇見過什麼世麵的鄉下妖怪。
他們遠遠看見那天宮一般壯麗的宮殿之時,有些人甚至已經忍不住要跪下來磕頭朝拜,充滿了敬畏與震撼。
不過崔九陽卻不一樣,此時他的心中,並冇有什麼太多的震驚和感慨。
他算是發現了,這些龍子似乎在審美上差不多。
之前在神道天,齊道山上那座龐大的神殿,氣勢便與這龍子宮殿差不太多。
隻不過神道天畢竟崛起冇有多少年,家底尚薄,所以神殿所用的材料,冇有敖瀚這座宮殿這麼奢華誇張罷了。
等到他們一行人再往那海天柱方向行軍一日,便逐漸遇上了一些其他的軍隊。
這些都是敖瀚殿下發出血脈感召之後,被他納入麾下的各路新軍。
與雷將軍所率領的這些大貓小貓兩三隻不同,敖瀚殿下血脈感召所招來的那些妖怪,修為著實不低。
崔九陽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隨意用神念掃過,便能發現其中有一些妖怪的修為甚至不在雷將軍之下。
那些大妖也穿著統一的新軍服裝,一看便是剛剛加入不久的。
雷將軍自然也察覺到了那些隊伍中大妖的存在,心中不禁冒出一些危機意識和焦慮,如今殿下帳中妖才濟濟,自己的價值相對也在降低。
也不知自己此次將那妖洞中的複雜情形帶回給殿下,最終會是福是禍。
敖東平畢竟是龜老成精,閱曆豐富,自然知道雷將軍心中的擔憂。
經過這段時間的並肩作戰,他與雷將軍之間也已經有了一些惺惺相惜的同僚之情。
所以他輕輕朝雷將軍道:“若是殿下真有發怒之意,老夫一定儘力為雷將軍美言幾句,解釋清楚其中的緣由。”
再往前走了一些距離,已經能夠清晰看清海天柱上怪石嶙峋的險峻景象時,終於有傳令官從海天柱方向快速來到近前。
傳令官向雷將軍傳達了敖瀚殿下的命令:
將麾下所有妖兵全都留在此處營地休整。
一應繳獲的物資登記造冊後立即入庫盤點。
雷穿雲與敖東平二人,各帶兩名親隨,即刻隨他入敖瀚殿下的中軍大帳回報。
雷將軍點了黃刀棱和另外一名信得過的親兵。
敖東平則點了崔九陽,以及一隻他帳下的小海龜。
四人跟隨那傳令官,便朝著巍峨壯麗的宮殿而去。
敖瀚,東海龍宮第九子,以勇武著稱的東海王族,正在那裡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