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這個被詢問過的紅魚小妖就被一個親兵帶了出去,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另一個看起來頗為精悍的螳螂蝦小妖,被押了過來,戰戰兢兢坐下受審。
張軍師輕車熟路,仍然是拉近關係寬慰心態那一套話術,先讓這個螳螂蝦心情放鬆一點,之後纔不慌不忙提出了真正想問的那些問題。
這些問題與之前詢問紅魚妖兵的除了角度有些變化外,整體上如出一轍。
一一驗證了一遍之後,基本確認了剛纔那紅魚妖兵所言非虛,冇有撒謊。
雷將軍與敖東平交換了一個眼神,又低聲耳語了幾句之後,幾人安排親兵詢問後麵的其他妖兵,然後起身走出了這藏兵洞。
他們一邊向那扇大鐵門所在之處前進,一邊互相之間低聲交流著。
雷將軍此刻仍然有些難以置信:“敖大人,那槍魚竟然能假扮劍魚這麼久,看來其身上所負的任務,必然所圖甚大,絕不簡單。”
敖東平也覺得這件事情頗值得玩味,捋著鬍鬚,緩緩點頭道:“這種事情,老夫活了這麼長時間,也未曾聽說過。
定下這計策的人,倒著實有些想法。
槍魚劍魚,看似生死對頭,仔細想想,卻也隻是嘴上那點硬骨頭有些差異而已,其餘習性樣貌幾乎便是同一族類。
但在東海之中,能突破平時想法的桎梏,想到用槍魚來冒充劍魚,有這等思維之人,也實在不多見。”
張軍師跟在他們兩人後麵,自然也將談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此時他倒是麵色有些羞愧,暗自汗顏。
他突然反應過來,當時自己探查完雷將軍身體情況之後,轉過頭來對敖大人所說的那句將軍無事,是多麼露骨和刻意。
聽聽前麵將軍和敖大人的對話,他們兩個人話裡話外,分明都在暗示,那冒充妖洞二首領的槍魚,應當來自龍宮。
可是話的內容上,卻一點冇提龍宮的影子,點到即止,心照不宣。
龍宮掌管東海多年,“所圖甚大”這四個字,除了龍宮其他任何一方勢力也根本配不上。
而這麼多年來,龍宮網羅了四海俊傑,能想出如此刁鑽計謀的人,除了龍宮,想來彆的地方也難以培養出來。
雷將軍與敖大人這一問一答,基本上便是確定了彼此的想法。
他們兩人都在擔心,龍宮內部已經出現了他們所不知道的問題。
張軍師自出仕以來,便一直跟著雷將軍。
雖然早知道自家將軍並非外界傳言那般隻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但是今日親眼見到他在陣前的果決判斷與此刻的委婉謹慎,才真切認知到雷將軍粗獷外表之下,那顆足夠聰明的頭腦。
一邊說著,幾人已經來到了洞中深處,那扇大鐵門前。
上手一試才知道,先前那親兵隊長確實冇有誇張。
雷將軍先是推了幾下冇推動,便運起殘餘的妖力,對著大鐵門轟了兩拳。
隻聽得大鐵門發出沉悶雷鳴,卻紋絲不動。
且不去管這大鐵門上銘刻著的複雜防禦法陣,單隻是說這鐵門的厚度和材質,也實在夠瞧的。
敖東平湊近了,在這大鐵門前左轉轉右看看,突然笑了:“有意思,有意思。
他這防禦法陣實在是有些太糙了。
這陣法老夫認得出來,其本身應當是玄龜一族的看家陣法玄武鎮海,防禦力驚人。
但是這鐵門也不知是誰來做的,那陣法刻得殘缺不全,錯漏百出,怕是連三成防禦力都發揮不出來。”
他指了指門上的符文:“就算這僅存的三成防禦力,也得是遇上不懂行的才能發揮效用。
若是精通陣法之人,很快便能識彆出陣眼,隨便拿塊凡鐵,恐怕也能將這法陣戳破。”
大概無論是海裡的海龜,還是陸上的烏龜,它們都比較喜歡研究陣法。
崔九陽其實早就看出來了這大鐵門的破綻,隻是礙於此時身份,不便直接點明。
既然敖東平已經看出來了,那後麵的事情就簡單了。
這老海龜從旁邊親兵手中接過一把明晃晃的長刀,拿起這長刀,在鐵門刻著的法陣紋路上來回比劃著,用一道道新的刻痕,精準將原來陣法的刻紋給截斷。
這是個技術活,若是拿著刀上去胡亂刻,便會觸發陣法,將陣內靈力啟用,形成一個龜殼防禦罩,反而麻煩。
而敖東平卻是胸有成竹,按照特定的順序,有條不紊地將一個個關鍵的刻痕打斷,從靈力的汲取、傳遞、到最終輸入符文等等環節上,一點一點將整個法陣的根基徹底破壞掉。
最後,隻見這老海龜將那長刀對準鐵門上一處紋路交錯的彙集點,猛地用力一戳!
一股靈力波動自大鐵門上傳出,隨即迅速消散,發出一聲類似陶瓷破碎的輕響。
敖東平瞅了瞅這門上自己的傑作,滿意點點頭,將刀扔給旁邊的親兵,朝著雷將軍努了努嘴,示意他上去將鐵門推開。
雷將軍深吸一口氣,再次走到那鐵門門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嘗試著推了一下。
這一次,先前那重逾千斤的鐵門,竟好似被人加了油潤過門軸一般,輕輕巧巧便被推開了一道門縫。
這窄窄的門縫不過巴掌寬而已,但是在被推開之後,瞬間從門縫之中射出了耀眼奪目的金色寶光,刺得旁邊幾個親兵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乖乖……”有親兵忍不住低撥出聲。
這樣濃鬱的寶光,裡麵得堆放了多少金銀財寶啊!
雷將軍離那門縫最近,他稍微一偏頭,便已經看清了門裡麵的場景。
饒是他以主將之尊,必須保持鎮定,此刻也有些失態。
他瞪大眼睛,嚥了口唾沫,隨後便迫不及待伸出雙手,將整扇沉重的鐵門用力推開了!
霎時間,更加璀璨濃烈的金光自門後洶湧而出,映照得整個通道都如同白晝一般。
崔九陽從敖東平的肩頭望過去,隻見得這鐵門洞開之後,裡麵竟是一個巨大的石室。
石室之中,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散發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什麼叫拳頭大小的渾圓珍珠,哪個是鑲滿了晶石碎屑的奇異貝殼。
這邊矗立著一根七尺多高的珊瑚樹,而那邊另一根八尺高的珊瑚樹底下,充當花盆的竟然是一個巨大的硨磲!
這寶庫中的奇珍異寶,簡直是一個比一個貴重,一個比一個稀奇,琳琅滿目,令人眼花繚亂。
莫說是雷將軍這種從鄉下珊瑚礁裡一步步混出來的粗人,就算是祖上當過龍宮丞相,如今跟在龍子身邊常年出入龍宮的敖東平,此刻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眼睛都直了。
唯有崔九陽,隻是覺得裡麵這些東西算是挺有意思,一個個不僅放光,還有精純的靈氣在緩緩流動,而且這靈氣的濃度還不低。
顯然這些寶貝不隻是看起來珠光寶氣十分貴重,實際上,這裡麵還夾雜著不少罕見的煉器材料和煉丹靈材。
崔九陽對於這些財物的具體價值冇有什麼概念,也並不十分在意。
可是雷將軍三人,腦海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各種念頭止不住地往外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在這如此偏遠貧瘠的海溝之中,一個小小的妖洞的藏寶庫裡,竟然會有這麼多驚世駭俗的好東西?
敖東平更是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心中開始隱隱發寒。
這大鐵門後麵的東西,雖然與龍宮寶庫相比還差上一個層次,但也非同小可,絕非一個小小的海溝妖洞憑實力所能積累起來的!
“不……不對……”
敖東平的目光在那堆財寶裡麵掃過,又發現了幾個海中獨有的頂級材料,他不禁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這鐵門裡麵的寶貝值是太少,若論珍惜程度,與龍宮寶庫相比也……也冇差上多少了!”
下意識地,這老海龜便警惕轉過頭來,目光環視了一圈跟過來的幾個親兵。
他逐個都看了一眼之後,才輕輕敲了敲雷將軍的金甲,用神念傳音道:“雷將軍,跟過來的這幾個親兵,可靠嗎?”
雷將軍頭也不轉,依舊盯著寶庫,不動聲色用神念回道:“敖大人放心,這都是我自家鄉帶出來的生死弟兄,絕對可靠。
而且他們修為層次尚低,目光都隻會放在金銀財貨上,那幾樣紮眼的天材地寶,他們根本不認得。”
給敖東平傳音之後,雷將軍轉過身來,好似冇事一般,朝著幾個已經看呆了的親兵吩咐道:“你們幾個,在門外好生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得擅自入內,等我出來!”
幾個親兵雖然此時眼裡都在冒著金光,心中火熱,但軍令如山,雷將軍的話,他們是無條件服從。
聞言便紛紛收起心神,挺直了腰板,對著雷將軍行了個軍禮,守在了這鐵門之外,再不向門內多看一眼。
下完命令之後,雷將軍的目光卻不經意地掃向了站在一旁的崔九陽,那目光之中所包含的意味,不言自明。
平日裡,這螃蟹精在軍帳中來來往往,處理些文書雜務,倒也無所謂。
可此刻,這麼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驚天財富落在他們手中,這螃蟹精……可靠嗎?
敖東平雖然一直以來對崔九陽表現得十分信任和器重,但是隨著雷將軍的目光盯在他身上,這老海龜的眼神也變得深邃起來。
這螃蟹倒是個機靈的,腦子轉得快。
隻是,機靈的人,未必就可靠。
這麼大一筆財富,容不得半點差池。
若是讓這螃蟹精走漏了風聲,那後果不堪設想……
心裡這麼想著,這老海龜看向崔九陽的眼神,便逐漸有些冷冽起來。
崔九陽自然察覺到了雷將軍與敖東平眼中的不善。
不過他本來也冇將他們兩個放在眼裡。
隻是現在還不是直接暴起,將他們兩個做成海鮮亂燉的時候。
所以崔九陽幾乎是在瞬間便做出了反應。
他裝作眼睛已經完全盯進財寶堆裡拔不出來的樣子,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貪婪,死死盯著門內令人炫目的景象,腳下不自覺一般,輕輕朝著門內移動了幾步。
反正就是扮演一個冇見過世麵的財迷嘛,電視裡也冇少見,很好演。
崔九陽臉上掛著迷醉的微笑,甚至還輕輕展開了兩根大鉗子,做出一副想要擁抱那些財寶一般的姿態,一步一步向前挪,口中還喃喃自語:
“我的天……這麼多好東西!竟然讓咱們給發現了,這……這還了得?發達了,這次真是發達了!”
敖東平看著崔九陽這副財迷模樣,眼中的冷冽之色,漸漸又平靜了下去。
說到底,終究隻是個冇什麼見識的鄉下小妖。
腦子靈活又能怎樣?
麵對如此巨大的財富,露出這副模樣,倒也正常。
到時候分給他一些好處,應該便能將其安撫下來,堵上他的嘴了。
何況近日以來,用這螃蟹精也用得頗為順手。
他做起事來,井井有條思路清晰,好似以前專門做過書吏一般,各種公文文書的流程和細節都想得極為周到。
許多敖東平以前都冇想出來的方法,他卻自然而然都能用出來。
將軍帳中那些複雜繁瑣的文職工作,被他打理得相當不錯,省去了自己不少麻煩。
這樣的人才,在普遍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東海妖族裡,可不多見。
所以這老海龜一時之間的愛才之心,便讓崔九陽混了過去。
眼下裡,反正這螃蟹精已經看見了,索性也就讓他一起進寶庫之中,這樣也多一個人手,能幫忙做個初步的清點登記。
於是敖東平對著雷將軍不著痕跡點了點頭,表示默許。
隨後,四人便一同走進了那令人激動的寶庫之中,雷將軍順手將沉重的鐵門從裡麵緩緩關上了。
他們倒是放過了楊成戶,可關門的一瞬間,崔九陽心中倒是動了一個念頭:
不然,就將這幾個傢夥直接收進五猖兵馬冊裡?
讓他們神魂受自己所控,之後再去龍宮打探訊息,豈不就易如反掌了?
想的時候,他的神念已經落在了離他最近的張軍師身上。
隨即便發現,這張軍師的體內,竟然潛伏著一絲極淡的龍氣,隱隱鎖住了他的神魂。
這種程度的龍氣,並不能將他完全控製,但卻能遙遙感應他的狀態,甚至在他身死或被控製時,第一時間傳遞訊息回龍宮。
這應當是龍宮對於屬下的一種保護和監控手段。
想要繞過那絲龍氣,直接控製張軍師的神魂,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一旦有外力觸動那抹龍氣,瞬間龍宮便能得知有人試圖操縱龍宮之人。
竟然連張軍師這種部將手下的狗頭參謀,都能有這一絲龍氣護身,那雷將軍與敖東平體內的龍氣,隻會更加濃鬱。
若真將他們強行收入五猖兵馬冊,龍宮那邊很快便能得知這一支兵馬的高層已經全軍覆冇。
所以不用多想,還是繼續潛伏為上。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剿滅了這妖洞,又意外獲得瞭如此海量的物資,雷將軍必然要親自去向敖瀚殿下邀功請賞。
到時候看看能不能找機會,直接混到敖瀚那邊去,不再回來這個小營盤。
若能接觸到龍子,自然便能更容易探查龍宮內部的事情了。
進入這寶庫之後,雷將軍、敖東平、張軍師三人,先是相視一眼,隨後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們也不矯情,各自散開,在如山的財寶中,挑選了一件自己最為喜歡的寶貝,權當是辛苦錢。
雷將軍挑了一塊通體漆黑,蘊含著狂暴雷電氣息的天外隕石,應當對他的修為應當能有不小的增益。
敖東平則是在角落裡,挑了一塊殘破石碑,上麵的字都已經磨化了,看不清寫的什麼。
但這塊石碑樣子雖醜,上麵蘊含的龍氣卻異常精純。
崔九陽用神念一掃,甚至感覺其精純程度勝過了孽龍敖闕,說不得便是某一位龍王留下的東西。
張軍師本身便是三人之中地位最低的,他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去碰那些價值太高的東西。
在寶庫之中轉了半天,隻拿出來了一枚散發著柔和藍光的鮫珠。
三人各自選完,似乎是覺得獨獨少了崔九陽的不太合適。
於是雷將軍大手一揮,隨手從旁邊的財寶堆裡抽出一柄造型精緻的短刀來,扔給了崔九陽:
“楊成戶,雖然你是做書吏的,但咱們修行之人,關鍵時刻能保住小命的鬥法之道也不能荒廢。這柄短刀品質不錯,正適合你用,收著吧。”
崔九陽連忙雙手接過短刀,連聲感謝:“多謝將軍!多謝將軍賞賜!”
四人各自得了自己的好處之後,纔開始進入正題,對寶庫中的財物進行初步的清點和登記。
崔九陽自然不能暴露自己對這些天材地寶的真實認知,隻能裝作一臉迷茫的樣子,跟在三人後頭。
他們說什麼,他便記錄什麼。
而隻是粗略地將其中價值最高的東西先行記一下,便足足耗費了大半天的時間。
等到四人自寶庫中出來的時候,雷將軍給外麵站崗的親兵每人發了一些金銀財貨。
隨後下令讓他們將其他親兵喚來,挨個發過財貨之後,才讓他們將庫中的東西全部裝箱。
崔九陽站在一旁麵帶笑容看著來來往往的親兵,冇人看到他雙鉗攏在一起,巨大的蟹鉗裡,閃過一抹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