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說完這番話,玄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僅剩的那隻獨眼在三人臉上緩緩掃視一圈,那目光深邃而冰冷。
突然,他發出一陣低沉而怪異的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山頂迴盪,帶著說不儘的嘲諷與瘋狂。
隨著他的笑聲,周邊的灰霧如同活物般劇烈翻湧,猛地向兩側散開。
自灰霧籠罩的天際,一個龐然大物緩緩探下腦袋——那是一條巨蟒!
頭顱如火車頭般大小,猙獰可怖,唯有頭中間鑲嵌著一枚碩大的獨眼,閃爍著幽幽綠光。
這突如其來的巨蟒如同憑空出現,將三人嚇了一跳,紛紛向後退去,擺出防禦姿態。
三人暗自戒備,猜不透玄淵為何突然喚出之前在火車軌道上駕馭的這頭凶獸。
卻見那巨蟒張開血盆大口,先發出一陣腥風撲麵的大吼,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響。
隨即,它口中細長的蛇信子輕輕吐出,小心翼翼地遞到玄淵麵前。
三人定睛看去,蛇信子的尖端,赫然卷著一團小小的金色光影——正是那之前從簸箕村逃走的五色雀殘魂!此刻它已昏迷不醒。
“嗯?”崔九陽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明白過來——為何以玄淵這般神靈之尊,卻隻與他們三人做口頭糾纏,遲遲不動手?
原來他是在暗中操控麾下巨蟒,去將那逃脫的五色雀殘魂捉來!
他一直在拖延時間!
玄淵低頭看著眼前昏迷的五色雀殘魂,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神色,語氣中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一個背叛我的朋友,一個陰司小小鬼差,再加上一個不過修煉了一些時日的小輩……你們三人,也配與我談天地人間?
也配與我妄談陰陽之變、人鬼之心以及天地該當如何?”
他嗤笑一聲,獨眼掃過三人,“這天地間的道理,我比你們清楚得多!”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淩空一攝,將五色雀殘魂托在身前的碧綠珠子之上。
隨即,他雙手快速掐訣,一道道玄奧繁複的法訣如同流水般打入珠子與雀魂之中。
隨著法訣的不斷施展,五色雀的殘魂醒來,不斷掙紮著想要逃走,可卻像被無形之力牽引,失控的圍繞著碧綠珠子緩慢旋轉,且旋轉的軌道越來越近。
而那巨蟒的一隻獨眼,則如同萬年寒冰般死死盯著崔九陽三人,龐大的身軀微微弓起,作勢欲撲。
玄淵此刻正全力祭煉五色雀殘魂,無法分心,他們三人即將麵對的對手,便是這條堪比地龍的恐怖巨蟒。
三人不敢怠慢,緩緩向後退去,與巨蟒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
巨蟒則扭動著覆蓋著厚厚鱗片的身軀,如同移動的山巒,緩緩朝他們逼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崔九陽眼神一凜,袖中九枚厭勝錢悄無聲息地滑出,懸浮在身前,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虎爺則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刀鋒在灰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森寒殺意。
何非虛身後,那巨大的白鶴虛影若隱若現,雙翼微展,手中幾枚堅硬如鐵的鶴羽也已凝聚起靈力,瞄準了巨蟒巨大的頭顱。
大戰一觸即發!
那巨蟒頭上的獨眼瞳孔驟然收縮成一道豎線,猛地前撲,一股濃烈的腥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吹得三人衣袍獵獵作響。
崔九陽低喝一聲,手中九枚厭勝錢同時嗡鳴震顫,化作九道淩厲的金光,如流星趕月般射向巨蟒的獨眼!
然而,巨蟒反應極快,隻是微微偏頭,那九道金光便儘數擊打在它頭顱側麵的鱗片上。
鱗片表麵閃過輝光,竟將厭勝錢蘊含的力量硬生生彈開!“叮叮噹噹”一陣脆響,厭勝錢被彈飛,在空中一個盤旋,又飛回崔九陽身邊。
不過,這九枚厭勝錢畢竟是經過不知多少歲月流傳下來的法器,上麵所攜帶的驅邪之力,也並非全無作用。
被擊中的鱗片雖未破碎,卻也被燒灼出一片片焦黑的痕跡,散發出刺鼻的糊味。
一擊不中,巨蟒徹底被激怒!
它猛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兩排如同匕首般鋒利的毒牙,帶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朝著三人猛撲過來!
三人反應迅速,立刻向三個方向飛速散開,既避免了被巨蟒一口吞下的厄運,又能從不同角度趁機攻擊。
何非虛本是白鶴之妖,而白鶴這類禽類,天生便對蛇蟒有剋製之力。
雖這巨蟒體型過於龐大,遠超尋常蟒蛇,但何非虛淩然不懼,振翅飛上半空。
他看準時機,一枚凝聚了全身靈力的鶴羽如同利箭般淩空射出,角度刁鑽至極,不偏不倚,正插在巨蟒頭顱後方五丈之處,卡在巨蟒鱗片與鱗片的夾縫之中,冇入寸許!
“崔九陽!虎爺!”何非虛在半空中焦急大喊,“我插鶴羽之處,便是這巨蟒內丹所在!隻要將此處擊碎,這巨蟒必然遭受重創!”
崔九陽和虎爺聞聲,同時抬頭看向巨蟒那如同小山般的脊背。
這巨蟒實在太高,何非虛飛在半空,自然能攻擊到那裡,可他白鶴山莊向來以醫術和輔助聞名,而非強大殺傷力。
他那鶴羽看似淩厲,實則威力有限,無法傷到巨蟒。
崔九陽與虎爺雖各有手段,卻都無法攻擊到如此高處。
想從巨蟒腹部攻擊也不太可能,這巨蟒伏在地上,警惕性極高,腹部緊貼地麵,幾乎不會將身體騰空或高抬,防禦得密不透風。
何非虛在半空中一眼便看出了崔九陽與虎爺的難處。
他牙一咬,以身涉險!
他猛地振翅,飛到巨蟒正麵,不斷射出鶴羽,攻擊巨蟒的獨眼和嘴角等薄弱之處,試圖吸引其全部注意力。
他身形本就靈動飄逸,如風中柳絮,巨蟒雖攻勢猛烈,卻一時難以奈何他。
何非虛在閃避的同時,不僅要關注麵前巨蟒的動向,還不時分心看向玄淵那邊——玄淵祭煉五色雀殘魂的過程似乎並不順利,因為那雀魂在法訣的逼迫下,已經完全甦醒,正不斷掙紮、衝撞,想要突破玄淵的封鎖。
但它畢竟隻是殘魂,在玄淵這樣的天生神靈麵前,力量差距太過懸殊,任憑它如何飛騰衝撞,也無法脫出珠子兩丈範圍,甚至這活動空間還在被玄淵一步步壓縮,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何非虛心中焦急萬分,再不阻止玄淵,待他完全融合五色雀神性,後果不堪設想!
他隻能冒著更大的風險,不斷從巨蟒口邊、眼前驚險飛過,極儘挑釁之能事,引開巨蟒的注意力,同時還不停拔高身形,試圖引誘巨蟒直立起來追擊,從而將胸腹下方暴露給崔九陽與虎爺,創造攻擊機會。
崔九陽與虎爺則在地麵緊密策應,以防巨蟒突然變招襲擊,何非虛閃避不及。
終於,何非虛抓住一個破綻,趁巨蟒張口欲噬的瞬間,將一枚鶴羽狠狠射入了它獨眼的眼角!
“嘶——!”巨蟒吃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吼,徹底被激怒了!
它獨眼惡狠狠地盯著何非虛,眼中充滿了血絲與瘋狂,猛地扭動身軀,向半空中的何非虛竄去,速度快如閃電!
同時,它口中還噴出一陣漆黑如墨的毒霧,毒霧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被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何非虛反應神速,急忙扇動雙翅閃避,卻仍被毒霧擦中了右翼。
一股鑽心的劇痛傳來,他的飛行軌跡猛地一偏,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遠遠摔了出去,重重撞在黑石地麵上,噴出一口鮮血。
他掙紮著從懷中掏出兩枚散發著異香的丹藥,塞入口中,臉色才略微緩和。
那巨蟒見口中噴出的毒霧有效,更是不肯放過何非虛,在其身後緊追不捨!
它龐大的身軀竟猛地直立而起,高達十數丈,如同一座黑色的巨塔,將胸腹徹底暴露在外,對著何非虛墜落的方向猛追而去!
崔九陽與虎爺見狀,雖心中擔憂何非虛的安危,但也明白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這是唯一的機會!
崔九陽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將全身剩餘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九宮八卦厭勝錢中!九枚銅錢在空中組成一個複雜的陣型,金光璀璨,彙聚在巨蟒頭頂,他用儘全身力氣大吼一聲:“中宮定魂!”
那枚中宮太乙攝魂錢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金芒,如同一個小型太陽!
其餘八枚銅錢應聲合圍,放出一道道粗壯的金光鎖鏈,如同實質般猛地將巨蟒龐大的身軀死死定在原地!
不過這巨蟒實在太過龐大,力量更是恐怖絕倫,雖上半身被金光牢牢定住,但粗壯的尾巴卻在瘋狂擺動,如同鋼鞭般抽打在山頂平頂處,將堅硬的黑石地麵擊打得碎石亂飛,煙塵瀰漫,陰風陣陣。
就是現在!
虎爺瞅準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腳下發力,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踩著巨蟒不斷扭動的身軀,一步步向上飛奔而去!
他幾個起落,便已衝到了何非虛最早插鶴羽標記內丹的位置。
剛一踏足此處,虎爺便感覺到腳下蛇軀之內,有一股強大的能量正規律地跳動——果然,巨蟒的內丹就在此處!
虎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雙手緊握刀柄,用儘畢生力氣,猛地將刀朝著那鶴羽標記處刺下!
“噹啷!”一聲刺耳至極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巨蟒覆蓋在此處的鱗片堅硬如精鋼,竟將鋒利的刀刃刀尖硬生生彈到一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與此同時,被定住的巨蟒掙紮得愈發劇烈,身上的金光鎖鏈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顯然崔九陽的定魂之力已快要到達極限。
它似乎已從崔九陽厭勝錢的壓製下能稍微動彈,渾身上下一陣劇烈震動,所有鱗片竟微微張開,從鱗片縫隙中伸出一根根慘白浮腫的手臂——正是當日他們在火車道旁見過的,那些將紙人拉進巨蟒身軀的鬼手長臂!
這些鬼手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湧向虎爺,抓向他的腿,撕扯著他的衣衫,試圖將他拖下來!
虎爺想再次擺正刀尖刺下,此時卻已難以辦到,無數鬼手纏了上來,讓他寸步難行。
千鈞一髮之際,崔九陽雙目赤紅,為了給虎爺爭取時間,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大團精血所化的血霧!
那血霧在空中似乎受到某種牽引,忽忽悠悠升騰起來,儘數附著在半空中的厭勝錢上!
霎時間,厭勝錢金光大放,威力驟然暴漲數倍!
不僅將已掙紮微動的巨蟒再次死死定在原地,連那些從鱗片縫隙中伸出來的無數鬼手,也一併被金光禁錮,動彈不得!
崔九陽臉色慘白如紙,已無力說話,隻是艱難地朝虎爺伸出三根手指,示意自己最多還能定住巨蟒三息時間!
三息!
虎爺心中一凜,明白這三息時間,恐怕連再次積聚力量刺破鱗片都做不到,更彆說擊碎內丹!
他看著遠處受傷落地、臉色蒼白的何非虛,又看了看嘴角不斷流下鮮血、搖搖欲墜的崔九陽,心中一橫!
他嘴巴一咧,呲出森森白牙,發出一聲震天的虎吼,整個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閃,使出了絕技——
虎衛·閃!
這一閃,並非瞄準巨蟒的身軀,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將自身瞬間送到了巨蟒張開的血盆大口前!
在即將被吞噬的刹那,虎爺猛地伸出左手,在巨蟒上顎狠狠一推,巨大的反作用力將他自己如同炮彈般送入了巨蟒的口中!
“哢嚓!”
半空中響起一聲金光禁錮破碎的聲音!
那巨蟒身上的金光鎖鏈寸寸斷裂,它龐大的身軀猛地恢複自由!
它發出一聲狂怒到極致的咆哮,捨棄了空中的何非虛,扭動著身軀,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猛地撲向地麵上已是強弩之末的崔九陽!
一陣濃烈的腥風吹動了崔九陽的衣袍,他已無力再閃開,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巨大的蛇口在自己眼前放大……他已經能清楚地看到巨蟒獨眼中映照著自己的身影……
然而,就在巨蟒張開的大嘴距離崔九陽隻有七步遠的時候,一陣濃稠的血霧突然從巨蟒後背上猛地爆開!
一個巨大的血洞赫然出現!
巨蟒的動作瞬間一滯,獨眼之中露出痛苦,接著,這巨蟒便疼得猛地彎曲身體,在山頂平台上瘋狂地滾來滾去。
從它身軀那巨大的破口處,一個渾身浴血、如同血葫蘆般的身影艱難地穿了出來——不是虎爺還能是誰!
他手中的長刀,此刻已沾滿了腥臭的內臟和破碎的鱗片。
那巨蟒在地上痛苦地扭曲、攪動、翻滾,龐大的身軀將堅硬的黑石地麵撞得坑坑窪窪,煙塵瀰漫。
最終,它的動作越來越慢,漸漸失去了聲息,癱軟在地,徹底冇了動靜。
何非虛強忍著翅膀的劇痛,緩緩落地,踉蹌著跑到虎爺身邊,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丹瓶,倒出一把顏色各異的丹藥,看也不看,一股腦全部塞入虎爺口中。
崔九陽也踉蹌著走到二人身邊,這才發現,何非虛背上的翅膀被巨蟒噴中的黑霧腐蝕得極為嚴重,一隻羽翼已開始發黑、腐爛,散發出陣陣惡臭,露出森白的骨頭。
而虎爺,比何非虛還要淒慘百倍!
他從巨蟒腹中強行破體而出,整個人身上裹滿了巨蟒消化道中墨色的腐蝕液體,渾身上下的麵板都已被腐蝕得潰爛不堪,血肉模糊,整個人好似一個被融化的蠟人。
他的頭髮早已脫落,連頭皮也已消失不見,露出下麵森白的顱骨;麵部所有五官都已融化在一起,隻有兩隻失去眼皮的眼珠孤零零地鼓在外麵,鼻孔和嘴巴都被融化的麵板和血肉糊住,模樣慘不忍睹。
也不知何非虛掏出的究竟是何等珍貴的靈丹妙藥,冇過一會兒,他與虎爺身上潰爛的傷口便漸漸止住了惡化的趨勢,開始結痂。
隻是他們兩人所受的傷實在太過恐怖,何非虛還好,隻是右翼幾乎殘廢,揮舞著一隻白骨裸露的翅膀;而虎爺,已然看不出本來麵目,如同一個勉強維持人形的血團。
三人顧不上喘息,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玄淵——他們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玄淵已成功將五色雀的殘魂徹底逼入了眼前的碧綠珠子裡,與那原本就在珠子中遊動的一線神性完美融合!
至此,玄淵已徹底得到了完整的五色雀神性!
他身前的碧綠珠子光芒大放,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生死妄境的根基已成!
現在恐怕即便是府君親自出手,也隻能將其封印,而無法徹底破壞這已趨於完美的妄境了!
玄淵緩緩睜開眼睛,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滿足,他緩緩站起身,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整個玄淵山都為之震顫。
他低頭,用那隻獨眼冷漠地看著如同敗絮般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三人臉上皆露出絕望之色——崔九陽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擦乾的血跡,扶著黑石地麵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虎爺渾身潰爛的麵板糊成一片,隻剩兩隻眼珠透著不甘的赤紅,死死盯著玄淵。
何非虛右翼白骨森然,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翅膀的劇痛,卻仍強撐著冇倒下。
此時玄淵已輕輕站起身,玄黑色的袍子在罡風中獵獵作響,衣袂翻飛間,露出半邊白骨嶙峋的肩膀。
他緩步走近,獨眼中映著三人狼狽的模樣,像是在打量三隻垂死的螻蟻。
“你們似乎……失敗了。”玄淵那嘶啞的嗓音響起,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帶著一絲玩味的輕笑。
他低頭瞥了眼腳邊巨蟒的屍身,又抬眼看向三人,“我都不明白,哥哥為何會派你們前來。顯然,你們三個……根本無法阻止我完成生死妄境。”
何非虛強忍著右翼傳來的鑽心劇痛,痛得額頭滲出冷汗,卻依舊咬著牙,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玄淵!你已被那邪印寶珠徹底汙染!
此刻你心中所想、所念,早已不是你本心!快醒醒吧!”
他的白鶴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哀鳴著垂落翅膀,羽毛上沾染的血珠滴落在黑石地麵,瞬間在罡風中散成冰霧。
玄淵聞言,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
他隨手一招,那枚融合了五色雀神性的碧綠珠子便悠悠飛到他身旁,滴溜溜旋轉,珠子裡生死妄境的景象愈發清晰。
“你是說這邪印寶珠?”他伸出白骨手指,輕輕點了點珠子,“我確實被人算計,受它影響,但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難以接受之事。
正因受它影響,我纔想通了一些事情——甚至,我還嫌它對我的影響不夠迅速、不夠深刻!”
他頓了頓,獨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然,當日我就會讓那幾個鬼奴將你斬殺,而非心中尚存一絲可笑的仁慈,把你放逐到玄淵山。
以至於你今日與這兩人狼狽為奸,來到此處,還傷了我的巨蟒。”他低頭看了眼巨蟒的屍身,語氣毫無波瀾,“雖說我並不在乎一條蟒的死活,但我厭惡……被你背叛的感覺。”
說罷,他袍袖一揮。
玄淵山上的無數黑石碎屑驟然飛起,在何非虛周身旋轉凝聚,不過片刻,便化作一個丈許高的堅固石籠,石縫間還隱隱有符文閃爍,散發著鎮壓的寒氣。
何非虛被囚在籠中,掙紮間,右翼的白骨撞在石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隨後,玄淵的獨眼轉向崔九陽,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什:“先前你對我長篇大論,談什麼‘人與人之間的聯絡’,實在是荒謬至極。”
他嗤笑一聲,聲音裡滿是居高臨下的傲慢,“你不過是如螻蟻般的凡人,即便修煉了些功法,也不過是稍強壯些的螻蟻罷了。
一隻螻蟻,竟妄圖與我談論天地人間,甚至以為自己懂得陰司體係?”他搖了搖頭,白骨臉上露出譏諷,“實在可笑。你根本不明白何為天生神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