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非虛快步走到近前,對著崔九陽與虎爺深深一揖到底,語氣中充滿了感激:“此番二位對我,當真是有再造之恩!將我從那處解救出來,這份大恩大德,何某冇齒難忘。”
崔九陽見狀,毫不遲疑,身形一晃,伸手一把擒住何非虛的腕子。
一股熟悉的妖氣從對方體內傳來,正是屬於白鶴山莊獨有的氣息。
他心中稍定,確定此人並非旁人假扮,正是何非虛無疑。
崔九陽沉聲說道:“此地不宜久留,也不適宜說話,我們去得月樓外,再詳細談。”
何非虛卻淡淡一笑,語氣輕鬆地說道:“崔先生不必如此緊張。
得月樓的規矩,賭局既分勝負,便絕不會耍賴。
既然讓我出來,自然就不會再有其他變故,這一點,二位儘可放心。”
崔九陽眉頭微皺,追問道:“既然如此,那我且問你,你剛纔說‘從那一處救出來’,‘那一處’,究竟是何處?”
何非虛聞言,臉上的笑容淡去幾分,麵露難色,顯然不願多談:“這個……這個……”
崔九陽又問:“那這個你不願意說,我再問你,我曾見一半人半骷髏的文士禦大蟒在泰安府火車軌道上穿行,你可知他是誰?”
何非虛這次連支吾都冇有,隻是沉默著眼神躲閃。
他目光閃爍,忽然瞥見虎爺腰間懸掛著的那兩張從三樓贏來的金銀卡,眼前一亮,連忙岔開話題,臉上重新堆起笑容:“想來今後二位也不會再來這得月樓了。
這兩張金銀卡,若是不兌換成寶物,豈不可惜?
其餘的話,我們稍後再詳談不遲,我先領二位去藏寶室吧。”
說完話,何非虛也不等崔九陽和虎爺迴應,當先邁步,領著二人往二樓走去。
二樓大廳深處,一麵牆壁看似尋常無奇,何非虛伸手在壁上某處輕輕一按,機關輕響,一扇暗門緩緩開啟,露出其後幽深的走廊。
何非虛邊走邊搖頭,解釋道:“之前我就跟東家提議,這藏寶地何必弄得這般隱秘?
若將藏寶室大大方方展示給諸位賭客,讓他們親眼瞧瞧裡頭的奇珍異寶,保管一個個眼紅心跳,賭起來隻會更賣力投入。
可惜啊,東家卻說這樣便好,賭客如今已經很投入了。”
走廊不長,走了不過數步,便到了儘頭。
眼前是一扇其貌不揚的小木門,門是最普通的木料打造,甚至連門把手都有些歪斜,粗陋得與“藏寶室”三字毫不相乾。
何非虛伸手推開木門,側身邀請道:“二位請進。”
甫一踏入藏寶室,崔九陽便倒吸一口涼氣,被眼前景象驚得腳步微滯。
隻見正對門口的位置,赫然矗立著一顆巨大的牛頭!
那牛頭約有數人高,微微低下,兩隻彎曲鋒利的牛角直指入口,雙眼猩紅,宛如活著一般緊緊盯著門口,眼神中充滿了化不開的憤怒與凶狠,一股濃烈的凶煞與暴戾之氣撲麵而來,彷彿下一刻便要掙脫束縛,將闖入者吞噬。
虎爺在一旁見了,也是眉頭微挑。
原來,這牛頭竟是被人以利器完整斬下,巧妙地將牛死前那一瞬間的猙獰與狂怒永久定格,成了一件極具威懾力的擺件。
崔九陽打量估計,這牛怎麼也有三百年五百年的道行,卻在這做了看門老牛。
繞過這鎮門的牛頭,房間遠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許多。
一排排高大的置物架從地麵一直頂到房梁,每層都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物品,珠光寶氣與淡淡的靈氣交織瀰漫,令人目不暇接。
何非虛在身後適時說道:“兩張金銀牌可兌換一件物品,室內之物任君挑選,皆價值不菲。
選哪一件全看個人喜好,並無值與不值之說。”
兩張金銀牌換一件?
那他與虎爺豈不是能各選一件?崔九陽心中一動。
虎爺聞言,從腰間解下那兩張金銀牌,遞給崔九陽,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已是陰司鬼差,所用器物陰司自會配發,此地之物於我並無太大用處。
九陽且看看,有什麼合心意的便選了吧。”
崔九陽與虎爺何等交情,知道他絕非虛言客套,心中也不矯情,接過牌子。
他手中捏著總共四張金銀牌,在藏寶室內緩緩踱步,目光在各式奇珍異寶間流轉,最終拿了一張擁有五百年道行的龍種妖獸之皮,以及一套不知何人所鑄的厭勝錢。
那龍種妖獸的皮堅韌異常,靈氣充沛,正是崔九陽一直心心念念,用以製作“五猖兵馬冊”的絕佳材料。
而那套厭勝錢更是讓他一見傾心,精妙絕倫。
這套厭勝錢共九枚,一枚居中,象征中宮,其餘八枚則依八卦方位鑄造,合起來便是一套完整的九宮八卦厭勝錢。
此前他在陽山偶得的五帝錢確實好用,助他良多。
但如今他修為已突破至二極,五枚五帝錢隻是凡間古幣,雖然蘊有一絲漢家天子龍氣,終究隻是權宜之計,威力有限。
這厭勝錢卻截然不同,它本就是專為法器用途而鑄造,曆代以來常用於寄托吉祥、解厄降福、辟邪化煞、驅魔除邪、保命護身、增強福報、守護平安等,功效遠非五帝錢可比。
後世曾在網路玄學“大師”們口中無所不能的“山鬼花錢”,其實就是清末民初此時流傳的厭勝錢——崔九陽倒是覺得實在不堪一用。
得月樓藏寶室內的這套九宮八卦厭勝錢,不知是多少年的老物件。
不僅形製玄妙,其材質也頗為特殊,有鎏金玄鐵、黃玉、青銅等多種珍稀材料。
造型更是各異,有傳統的圓輪方孔,也有龜甲形、六邊方形無孔、月牙形、刀幣形、桃符型等。
每一枚上麵都刻有神異繁複的圖案,諸如北鬥七星、河圖洛紋、社稷江山、夔牛踏地等,一看便知並非凡品。
崔九陽本就對銅錢形狀的法器情有獨鐘,此刻見到這般精妙的一套厭勝錢,更是愛不釋手。
反正虎爺無意兌換,他便坦然將四張牌全部用掉,將龍獸皮與厭勝錢一併兌換了出來。
三人從藏寶室出來,何非虛隨著二人徑直出了得月樓。
一路無話,直到走出那片氤氳的山穀,崔九陽纔回頭望了一眼,心有餘悸又有些驚奇地對何非虛說道:“得月樓竟然冇耍手段將你留下?”
何非虛聞言啞然失笑,擺了擺手道:“崔先生多慮了。得月樓畢竟是講究信譽的地方,斷不會用什麼下作手段強留我等。”
虎爺在一旁冷哼一聲,銳利的目光掃向何非虛:“從不用下作手段?
那你一個名門正派的弟子,放著好好的清修不做,為何會屈身在此樓中做事?”
何非虛臉上的笑容淡去,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入這得月樓,實屬自願,而且是我主動前來,並無任何人逼迫。”
崔九陽愈發好奇:“哦?白鶴山莊的規矩,竟如此寬鬆麼?”
何非虛幽幽歎了口氣,眼神複雜:“崔先生有所不知,白鶴山莊規矩森嚴,不容置喙。
隻是,規矩雖大,若我心甘情願承受違反規矩的懲罰,那麼……即便破了規矩,亦無不可。”
崔九陽聞言,細細琢磨片刻,嘿然一笑:“你倒是……看得開。”
三人並肩在山中漫步,此時天際已然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林間霧氣漸散,清新的空氣夾雜著草木的芬芳,沁人心脾。
何非虛回頭遙望了一眼遠處山穀中依舊燈火輝煌的得月樓,身影在晨霧中顯得有些蕭索,他輕聲對崔九陽說道:“我並非看得開,而是……不得不來罷了。”
崔九陽腳步一頓,疑惑地看向他:“你方纔不是說,無人逼迫於你,此刻怎又說是‘不得不來’?”
何非虛嘴唇微動,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沉默不語。
顯然,這個問題又觸碰到了他不願提及的隱秘。
然而,崔九陽與虎爺畢竟對他有救命之恩,更何況,將他擄走囚禁之人,正是與他有重大瓜葛、他一直為之奔波勞碌的“那位”。
他反被其手下妖鬼擒獲,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良久,何非虛終於抬起頭,望著天邊那一抹逐漸明亮的晨光,,長歎一口氣道:“崔先生,齊兄……二位救我一命,於我有再造之恩。
你們想知道什麼,我本該坦誠相告。
隻是……我此刻心緒煩亂,這荒山野嶺也非說話之地。
我們不如先前往泰安城,尋個僻靜場所,容我慢慢道來。”
崔九陽與虎爺聞言,心中皆是一喜。
他們二人此番奔波,尋回何非虛,為的正是揭開這一係列怪事背後的真相。
此刻見關鍵人物何非虛終於鬆口,哪還有不願之理。
因有要事相商,三人便未在路邊小攤停留。
雖說那些地方的吃食往往彆具風味,但終究人多眼雜,非議事之所。
他們尋了一家名為頂香坊的小館,這家館子以“下鄉粥”和“油炸饊子”聞名當地。
崔九陽叫了三碗粥,六塊饊子,又指明要一筐三合麵的煎餅,這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