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清澈而堅定,微微一笑,語氣誠懇地說道:“九姑娘,你在濟瀆祠等我,這份情誼,我自曉得。
我定會設法尋得一件靈寶,將你從祠中救出,到時候,你我自可雙宿雙飛,再無牽掛。
我不需要你做此姿態來撩撥。
我與你之間,有著過命的情分,絕非區區**所能衡量。
**固然是人之常情,終有一日,我也會大大方方地擁你入懷。
但對我而言,你這個人,比任何美色都重要得多。”
話音剛落,眼前的九姑娘幻象如同泡沫般瞬間破滅,手中骨牌的光芒穩定下來,點數穩穩地停留在八點,並未再減少。
然而,四周的黑暗並未消散,難道這“欲”字牌的考驗,還未結束?
果然,那從天而降的光束,一束接一束地增多,轉眼間,便有七八道之多。
每一束光中,都出現了一個身姿曼妙、風情各異的誘惑女郎。她們或搔首弄姿,或眉眼含春,做出各種極儘誘惑的動作。
這個是黑絲大波浪,那個是**素臀,神情曖昧說不出的風流之意。
崔九陽打眼望去,隻覺得個個麵熟,仔細一想,心中不由愕然——這些女子,竟然是他後世中那些以美貌和風情著稱的“老師們”:美圓和花、新有菜、瀨戶環奈、明日花綺羅、河北彩花、三上悠亞、森日向子、森澤佳奈……
每一位都是當年他在電腦下載完成“叮”一聲提示,便迫不及待開啟視訊,細細學習的老師。
崔九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這七情六慾骨牌,果然神通廣大,竟連百年之後的人物影像都能映照出來!
儘管這些“老師們”使出渾身解數,擺出各種撩人的姿態。
不過崔九陽手中骨牌的點數卻如同磐石般紋絲不動,他此刻的心境確實穩如平湖,不為外物所擾。
崔九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對著這些幻象,也像是對著手中的骨牌,輕聲說道:“小小骨牌,終究不過是一副死物,又怎能真正洞悉人心?
你先讓我見到九姑娘,觸動我心底,再讓這些老師出來。
她們的魅力,在九姑娘麵前,便顯得索然無味了。
我滿心都是那個在濟瀆祠中等我的女子,心境又怎會為這些虛幻的光影波動分毫?”
話音落下,周圍的黑暗連同那些光束與女郎幻象,如同鏡麵般陡然崩碎。
崔九陽手中的“欲”字骨牌光芒斂去,最終點數穩穩地停在了八點上。
他心中豁然開朗:這骨牌,的確是考驗心境的利器。
但要保持心境穩定,並非一味地與之對抗、強行壓製,而是要坦然放開心境,勇敢地承認並接納自己內心深處的所有念頭——無論是光明的還是陰暗的,然後對其進行客觀的審視與評價。
這,纔是擊敗這骨牌幻象的最佳辦法。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張小二,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張小二絕非是那種擁有超凡堅定信念之人,恰恰相反,他是那種最忠實於自己內心**的人。
他愛賭、好賭,嗜賭如命。
無論賭博本身是善是惡,他都毫不在意,一心隻為賭而活,將自己的全部心神都傾注其中。
正是因為他心中有這種絕對的自我,完全以自己的意誌為中心,不被外界評價所左右,才能將每一副骨牌都定格在八點。
說白了,想要徹底贏過這副七情六慾骨牌,並非要心如古井、不食人間煙火,而是要全然接納作為一個“人”在這世間所擁有的一切正常心思與**,不抗拒,不沉迷,清醒自持。
就像剛纔,崔九陽坦然接受了自己對九姑孃的深切思念,也承認了對那些“老師們”的純粹**,但他並未被這些情緒所裹挾,而是清晰地分辨並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與評價。
如此一來,骨牌便無法再影響他的心境,點數自然也就穩定了。
剛纔在虎爺耳邊,他悄悄傳授的,正是這個“接納與審視”的方法。
當崔九陽將第一張穩定的八點骨牌亮出來後,虎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知道崔九陽所說的方法或許真的可行,於是也深吸一口氣,緩緩揭開了自己麵前的第一張骨牌。
那是一張“意欲”牌,初始點數同樣是九點。
而在他麵前光束中出現的人影,竟是陳為民!
他渾身血跡斑斑,胸口處赫然有一個恐怖的大洞,正是當日被虎爺掏出心臟的創口。
他雙目幽幽,如同兩團鬼火,死死地盯著虎爺的臉,一言不發,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虎爺握著骨牌的手微微收緊,他看到骨牌上的點數開始逐漸模糊,卻始終冇能變成八點。
這令人不安的沉默過後,那幻象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擔山啊擔山,我真是看錯你了,從冇想過你竟是這種人。”
“一開始,我以為你是個耿直磊落之人,心中無牽無掛,無尊無卑,隻有一腔勇猛向前的銳氣。”
“後來,我又以為你是個汲汲於權力之人。
許多人愛的並非權力本身,而是權力帶來的金錢、美色與威勢,他們愛的是權力的附屬品。
而你,卻像是那種純粹迷戀權力本身的人,你享受運用權力去發號施令,享受通過權力調動人力物力去達成目標的快感。”
“可我錯了,你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後者。
你,你隻是個沽名釣譽之輩!
一心隻想將自己的名聲傳遍天下,與那些古代敢於批龍鱗、逆聖聽的狂生彆無二致!
你想讓自己名垂青史,想要那清廉之名、剛正之名、無私無畏之名!
為了這些虛名,你甚至可以拋卻忠義,背棄友情,辜負了我對你的一片苦心!”
虎爺聽完,臉色平靜,並未如之前那般暴怒,隻是淡淡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曆經風雨後的沙啞:“你錯了。
我殺你,並非為了什麼虛名,僅僅是因為你辜負了我,你背叛了我們的初衷。”
“我或許,確實想要一個好名聲。
但那並非為了流傳千古,而僅僅是想在家鄉做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做個不被人戳脊梁骨的好人罷了。
這是人之常情,並非沽名釣譽。”
說到這裡,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終究還是未能完全心如止水,心境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你說我是耿直之人,倒也不算全錯。
隻是,我差點就被你變成了那種虛與委蛇之徒。
好在,我遇到了九陽。”
虎爺話音剛落,手中骨牌的點數輕輕一跳,從九點掉到了八點。
與此同時,對麵陳為民的幻象也隨之淡化,最終消失不見。
虎爺長舒一口氣,將骨牌輕輕放在賭檯上,抬頭看向張小二,臉上竟露出一絲難得的釋然笑容:“若不是參與你這賭局,或許我這輩子都冇機會再與他說上這些話。
當日我動手太快,許多話都冇來得及跟他說清楚。現在說完了,心中倒是舒坦多了。”
接下來的過程,崔九陽與虎爺都秉持著這份“不與骨牌對抗,而是全然接納自己、清醒評價自己,以平靜之心應對一切”的念頭,一張接一張地翻開剩餘的骨牌。
虎爺終究是心神修為比崔九陽稍遜一籌,最終翻出了三張八點、兩張七點、兩張六點。
但崔九陽則發揮穩定,在翻出四張八點一張七點之後,竟連翻兩張九點,總點數超過張小二,贏下了這至關重要的第二局。
張小二的臉色,此刻變得極為難看,鐵青一片,再也不複之前的從容淡定。
他在這四樓守了整整半年,期間也不乏有技藝高超的賭客闖過三樓,來到他麵前,但無一例外,都敗在了這副七情六慾骨牌之下。
他萬萬冇想到,今日這二人,竟然能如此之快地洞悉並破解了骨牌的秘密。
倒並非崔九陽的才智有多麼超凡脫俗,而是此前來此的賭客,大多是妖鬼之流,他們在七情六慾方麵往往比凡人更加放縱。
他們在賭局中,往往選擇與骨牌幻象進行正麵硬抗,或者就此沉迷,反被其趁虛而入,最終輸掉賭局。
而崔九陽,卻是從張小二“人妖”的特殊身份入手,結合他以賭入妖的經曆,反向推匯出了這賭局中蘊含的真正奧秘——接納自我,而非對抗自我。
稍作休整,三人開始了決定勝負的第三局。
經曆了上一局的失利,張小二已是心神大亂,竟不慎翻出了兩張七點。
而崔九陽則心態更為沉穩,發揮出色,甚至一連翻開了四張九點的骨牌。
最終的結果不言而喻。
片刻之後,先前引領他們上樓的迎客郎再次出現,麵無表情地將麵色灰白、如同喪家之犬的張小二帶了下去。
四樓,再次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崔九陽與虎爺二人。
又過了一會兒,樓梯上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崔九陽與虎爺精神一振,目光銳利地緊緊盯著那道屏風。幾息之後,一個身影從屏風後緩步繞出。
此人麵帶儒雅笑意,風度翩翩,正是文士打扮——不是何非虛,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