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人間之苦?”崔九陽心中疑惑。
望向那迎客郎,對方卻隻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並不作答。
二人隨著指引來到一張氣派的賭檯前,檯麵邊緣鑲嵌著一顆顆碗口大小的夜明珠,珠光流轉,將檯麵映照得明明滅滅。
坐莊的是個身形滾圓的胖子,雖化為人形,裸露在外的麵板卻佈滿了黑白相間的條紋,煞是奇特。
崔九陽初看隻覺有趣,暗道這莫不是斑馬成了精?
可斑馬不是遠在非洲嗎,怎會出現在泰安?
他再掃向周圍其他賭客,個個氣息強大,或隱或現的靈光妖氣昭示著不俗的修為。
崔九陽剛從一極突破至二極,也不過與其中修為最弱的相當。
他轉念一想,也對。
若修為不濟,在二樓那些花樣百出的賭法和大廳的特殊節目中怕是早已輸得底朝天。
能上到這三樓的,自然個個都非易與之輩。
這些在外界或為名動一方的高人,或為興風作浪的大妖,此刻在這得月樓三樓,卻都隻是兩眼放光、呼吸微促的狂熱賭徒。
目光從人身上移開,崔九陽這才細看賭檯。
檯麵中央,筆力遒勁、鐵畫銀鉤般刻著兩個大字——“苦海”。
以這二字為中心,整個賭檯被精細地劃分成八塊區域,每一塊區域邊緣都刻著小字,分彆對應人間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彆離、求不得、五陰熾盛。
待所有賭客各就各位,那黑白條紋的胖子莊家臉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測的微笑,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色彩斑斕、光芒詭異的圓球,球麵上流光溢彩,閃爍不定,引人側目。
崔九陽初見此球先是一愣,再看向那胖子時,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低聲對虎爺道:“有意思,這胖子真身竟是一頭黑白貘。”
黑白貘,又名食夢貘。其狀奇特,象鼻犀目,牛尾虎足,身軀如熊羆般壯碩,通身唯有黑白二色,性情卻頗為溫和。
傳說此獸能吞噬人的噩夢,故人常將其形象繪製於屏風或枕蓆之上,祈求一夜安寢,無夢到天明。
然食夢貘若能修煉有成,化身為妖,則神通更為廣大。
彼時,它便不單單吞噬噩夢,更能在人彌留之際,於其迴光返照、一生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的瞬間,將那畢生記憶儘數吞噬,凝鍊成一枚枚“夢魘球”,作為自身修行的材料。
方纔那黑白胖子拋上“苦海”賭檯的,正是這樣一枚凝聚了某人迴光返照的夢魘球。
莊家胖子臉上肥肉堆笑,聲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各位貴客,這夢魘球之中,封存著一個倒黴蛋短暫而勞碌的一生。
我會將其一生中最苦的一段記憶,分作前後兩半展示。
各位看完前半段後,便可開始下注,押他所經曆最苦的那一刻,究竟是‘人間八苦’中的哪一苦。
待各位下注完畢,我再展示後半段揭曉答案。
押中者,便能贏取其餘各位的賭注。”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友情提示,銀錢俗物,恕不受理。
各位需以自身一段‘痛苦的記憶’為賭注。
若不幸輸了,這段記憶,便由我代為‘保管’,也讓各位日後能少些煩惱,頭腦清淨。”
“至於贏了的貴客,”胖子笑得愈發燦爛,“我自然不會平白塞給各位新的痛苦記憶。
所有賭注,我會統一兌換成得月樓的‘金銀牌’,憑此牌,各位可入藏寶閣自行挑選寶貝。
嗬嗬,先前有幸贏過的客人,想來對藏寶閣內的珍品,定是念念不忘吧?”
說這話時,他那雙小眼睛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人群中一個鷹鉤鼻的男人。
那男人一身妖氣凝練如實質,威壓隱隱散發,崔九陽料其修為怕不在何非虛之下。
連這等人物都對藏寶閣的寶貝“非常滿意”,足見其內確有非同凡響的奇珍。
不過,崔九陽心中卻已洞察這賭局的險惡。
乍聽之下,痛苦記憶被拿走,彷彿是件解脫的美事,輸了賭局反倒像是占了便宜。
實則不然。人生在世,每一次成長與蛻變,何嘗不是從痛苦與挫折中汲取養分?
往大了說,“失敗乃成功之母”,正是往昔的教訓鑄就了今日的基石;
往小了說,所有的努力與堅持,背後都曾伴隨著艱辛與汗水。
若將這些痛苦的印記儘數剝離,剩下的歡愉,又怎能稱之為完整的“人生”?
是以,這是一個看似溫和、實則凶險萬分的賭局,隻能贏,不能輸!
贏了,不過是多得些身外之寶;輸了,卻可能失去塑造自我的關鍵記憶,乃至扭曲人格品性。
那黑白貘顯然不願給眾人太多思考時間,隻見它肥手輕輕在“苦海”賭檯上的夢魘球上一撫。
刹那間,那夢魘球“哢嚓”一聲裂開,爆發出一團濃鬱的紫黑色霞光,如潮水般將在場所有賭客儘數包裹。
崔九陽隻覺眼前一花,身邊的虎爺及其他賭客竟已消失無蹤,周遭景物驟變,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頗為寬敞的染坊之中。
高高的竹竿縱橫交錯地架在半空,上麵晾曬著一匹匹色彩各異的長布,有紅有青,在穿堂而過的微風中輕輕飄拂,帶著淡淡的染料氣息。
崔九陽心中瞭然,這夢魘球展示記憶,竟是通過幻陣。
此幻陣頗為高明,每個人進入其中,皆化作第一視角,彷彿親身經曆著夢魘球主人生前的種種,感同身受。
“冰冷的靛藍色染料,刺骨地浸泡著我的雙手,凍得指骨縫都在隱隱作痛。
攥在手中的布料,是我唯一的希望。
浸在染料中的指尖早已潰爛腫脹,每一次將布料從大染缸中提起、按下,都像是有無數根細密的鋼針在狠狠戳刺著皮肉。
可這點疼,比起隔著半座城池都能清晰傳到我耳朵裡的,母親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又算得了什麼呢?”
“母親的肺癆一日重過一日,我卻連買藥的錢都還冇攢夠。
我隻是個普通的染坊夥計,冇什麼賺錢的門道,也冇有八麵玲瓏的機靈勁兒,能做的,唯有日複一日地站在這染缸前,將雪白的坯布泡進去,再將染好的青布提出來。
從雞鳴破曉前,乾到三更夜半,渾身上下都染透了這靛藍色,才能換來八十個銅錢的微薄報酬。
刨去每日的吃喝嚼用,堪堪能攢下三十個銅錢。可母親每月的藥錢,卻足足要四塊大洋啊!”
“先前家中尚有薄產可以變賣為母親抓藥,可自從上個月當掉了家裡最後一件像樣的傢俱後。
這四塊大洋的重擔,便全壓在了我一個人肩上。
四塊大洋,說多不多,說少也真不少。
若是這四塊大洋真能治好母親的病,我心中倒也燃起幾分希望。
可掌櫃說,這藥,也隻能勉強維持,不讓病情繼續惡化罷了……”
“還有染坊的女工小蘭,那個與我互有好感的姑娘,還在盼著我攢夠彩禮,風風光光地去她家提親。
她娘說了,彩禮,少則四樣禮,多則六樣禮必須齊全體麵的娶走她女兒。
可就算是最起碼的四樣禮,也還得再湊六塊大洋出來……這筆錢,我又去哪裡尋呢?”
“母親還在天天催我婚事,說她這身子骨,也不知還能熬多久,隻求閉眼之前能看到我成家立業,若是還能抱上大孫子,那便死也瞑目了……”
“我一直在想辦法籌錢,而機會現在已經來到了眼前。
今晚日落之後,染坊主說要將庫存中的布匹搬上大車進行轉移,因為李司令的部隊已經駐紮在城外,他們磨刀霍霍,已經急不可耐,眼看這城裡就要鬨兵災。
在兵打進城裡之前,起碼要將庫房清空。
若我能在晚上趁亂偷出那麼一兩匹布來,那麼無論是娶親還是母親的醫藥費也就都湊夠了。”
幻陣至此戛然而止,眾人眼前光影一晃,又回到了“苦海”賭檯之前。
那食夢貘胖子依舊笑眯眯的:“各位貴客,前半段已然落幕,請開始下注吧。
隻需按住各位身前的夜明珠,凝神回憶一段痛苦的記憶作為賭注,默唸您所押的‘苦’,即可完成下注。”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炷細長的奇香,屈指一彈,香頭自行燃起,嫋嫋青煙升騰而起,他將香插在賭檯一側的小巧香爐中。
“一炷香後,尚未下注的客人,便請自行退回二樓吧。”
崔九陽原本打算自己下注,讓虎爺在一旁靜觀即可。
冇想到這賭局規則如此,虎爺為了不與他分開,看來也必須一同參與了。
一時間,賭客們神態各異。
有些相熟的三五成群,交頭接耳,低聲商議;有些則獨自皺眉沉思,麵露難色;
更有些則閉目凝神,似在回溯那段幻境中的過往。
人人都在暗自分析方纔那段記憶碎片,試圖從中推斷出那“倒黴蛋兒”心中認定的“最苦”是何種滋味。
事件中的主角,是個染坊小工。開篇便見他指尖潰爛,而且似乎每次視角抖動的時候,都是他在咳嗽,這暗示著——病苦。
他出身貧寒,為微薄工錢日夜勞作,連母親藥費、娶妻彩禮都難以籌措,此乃——生苦。
母親病重需藥錢,心愛姑娘盼彩禮,他卻無能為力,這分明是——求不得之苦。
這三者皆有可能,且後續提及兵災將至,他心生貪念欲行偷竊,未來命運叵測,這也是變數。
關鍵在於,賭局賭的是那倒黴蛋自己認為最苦的是哪一種。
所有賭客押注的,是他的心。
此人將錢看的極重,唯利是圖,那求不得或許最痛;
若他是個知道疼自己的人,病苦可能更甚;
若他早就活的痛苦難熬,那麼生苦無疑是最令他難受的。
崔九陽暗中掐指推算,想卜算這夢魘球主人的命數,卻發現對方資訊一片混沌,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顯然是那黑白貘動了手腳,遮蔽了天機。
再看那香爐,細長的香已燃去近半,時間緊迫。
崔九陽環視四周,眾賭客神態各異,顯然各有各的判斷與打算。
虎爺對此類需要揣摩人心的賭局向來不善,隻是靜靜看著崔九陽,反正他完全信任九陽,隻等著押注便行了。
崔九陽注視著那燃燒速度遠超普通線香的細香,心知這是賭場慣用伎倆,以時限施壓,迫使賭客在壓力下做出非理性的判斷。
他看著那線香的眼神突然一縮……
快速掐算的手指猛地一頓,再次重新掐算後,他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
他不再猶豫,索性盤腿坐於地上,雙目微闔,對虎爺道:“虎爺,香至一寸長時,喊醒我。”
說完,竟自入定調息起來。
香燃至僅剩三分之一時,終於有人按捺不住,開始下注。
有了先例,其餘人也紛紛結束思考,圍攏到賭檯前,或快或慢地完成了投注。
每當一人下注,“苦海”賭桌上對應的“苦”字區域,便會亮起一顆顏色各異的光球,代表著投注者壓上的那段獨特的苦痛記憶。
當那炷香燃得隻剩下最後一寸長短,火光明暗,虎爺依言輕輕拍了拍崔九陽的肩膀。
崔九陽雙目倏然睜開。
他見眾人皆已下注完畢,心中更加安定,起身走到賭檯前,隨意掃了一眼台上各區域的光球數量,又將目光在每一張或緊張、或期待、或故作鎮定的賭客臉上緩緩掠過。
他輕輕轉頭,對虎爺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壓‘死苦’。”
二人同時伸出手,按住了賭檯上各自身前那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夜明珠。
崔九陽將自己以前在公司裡冇日冇夜加班、被呼來喝去、毫無尊嚴的“社畜”記憶,作為賭注壓了上去。
那段記憶,距今已隔百年,即便失去,對如今的他而言,或許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而虎爺壓上的,崔九陽猜測,大概率是他與陳為民那段恩怨。
若是虎爺失去了這段記憶,忘卻了陳為民,那麼今日的虎爺,怕也不複存在了。
莊家胖子見最後兩位也已下注,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再次啟動了夢魘球的幻境。
“到了晚上,染坊房主卻並未按約定時辰前來。直等到月亮升至中天,他才姍姍來遲,足足晚了一個半時辰。
等他排程好一切,往車上裝載布匹的時間便徹底不夠了,倉庫裡頓時一片忙亂,人聲嘈雜,手忙腳亂。”
“我心中卻暗自竊喜,越亂越好,越亂,我才越有機會渾水摸魚!
果然,趁著老闆與裝車的夥計們無暇他顧之際,我瞅準一個空檔,偷偷抱了一匹成色最好的青布,揣著一顆砰砰亂跳的心,趁著濃重的夜色,逃離了染坊。
我暗暗發誓,再也不回那個鬼地方做牛做馬了!
當然,偷了布,我本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染坊在城外三裡地,我抱著這匹沉甸甸的青布,拚命往城內跑。
也不知是心虛還是膽怯,平日裡不長的一段路,今夜卻跑得我滿身大汗,氣喘籲籲。
我從東門入城,一路向西,隻想儘快回家。”
“然而,剛跑到城中心,便聽見西城方向殺聲震天,夾雜著密集的槍響!
難道那些丘八這麼快就進城了?可我不能停,母親在西城,小蘭家也在西城,我必須回去!”
“懷中的布彷彿越來越沉,雙腿也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越往西走,天空便越是被火光映照得一片暗紅,空氣中瀰漫著不祥的氣息。
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是大頭兵殺進來了!”
“夜已深沉,往日裡這條街上早已空無一人,此刻卻擠滿了驚慌失措的逃難人群。
孩子的哭聲,老人的咒罵聲,雜亂的腳步聲,彙成一片絕望的喧囂。
夜風裹挾著嗆人的塵土,狠狠抽打在臉上。
每個人都神色慌張,六神無主,隻顧埋頭向前湧去。”
“我緊抱著懷中的布匹,這是我如今唯一的指望,是母親的藥錢,是我和小蘭的未來!
肺像個破舊的風箱般劇烈鼓譟,腳步虛浮得彷彿踩在棉花上,可我不敢停,隻能咬緊牙關,逆著洶湧的人流向西衝去。”
“終於,我推開了家門。
院子裡漆黑一片,屋裡也冇有半點燈光。
我焦急地敲了敲門,很快,母親帶著劇烈的咳嗽聲,摸索著來開了門。
她穿戴整齊,顯然早已被外麵的動靜驚醒,隻是嚇得不敢出門,連油燈都不敢點,獨自一人在黑暗中坐著。
我急忙告訴母親,我弄到了一匹布,賣掉就能有錢買藥了!
來不及多說,拉起母親,什麼細軟也顧不上帶,便匆匆向外逃去,目標依舊是城東。”
“剛出衚衕口,向東走了一個路口,便撞見了同樣慌慌張張的小蘭和她的母親。
原來小蘭的父兄出城做工,今夜不在家,她們母女倆收拾了些輕便細軟,也正要逃難。”
“這是我們這座小城第一次遭遇兵災。
大家對兵災的恐怖,都隻停留在外鄉人的傳聞中。
有些人還心存僥倖,捨不得家中這點微薄家當,推開門探看一眼街上的人流,便又縮了回去。
更多的人,則像我們一樣,拖家帶口,慌不擇路地奔逃。”
“突然,‘砰!’的一聲槍響,近在咫尺!
彷彿就在兩條街外,甚至一條街外!
先前還能自我安慰說槍聲是在攻城,此刻卻再也無法自欺——他們一定已經開始在城裡燒殺搶掠了!”
“母親、小蘭和她母親三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六神無主,隻是一個勁兒地唸叨著‘怎麼辦?怎麼辦啊?’,眼巴巴地看著我,指望我拿主意。
我強作鎮定:‘跑!往東跑!他們忙著搶東西,未必會追街上的人!
隻要跑出城,去下一個鎮子落腳!我這兒有布,賣了錢足夠我們生活!’
小蘭的母親一個勁兒地誇我‘踏實靠譜’,我心中卻苦澀一笑,暫時忘卻了正是她,當初提出非得要四樣禮、六樣禮的。”
“我們人雖慌,求生的意願卻無比迫切。
可母親裹腳,小蘭的母親也裹腳,她們根本跑不快,步子又小又不穩。”
“很快,我們便落在了逃難人群的最後麵。
就在這時,我最恐懼的聲音響起來了——一個粗暴的年輕男人的喊叫:‘站住!都給老子站住!’”
“我們哪裡敢停?隻顧拚命向前跑。”
“‘噗嗤——’”
“一聲悶響。
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大力量猛地撞在我的後背上,我隻覺眼前天旋地轉,世界瞬間傾斜、倒轉!
一片刺目的猩紅猛然爆發開來,喉嚨裡湧上一股滾燙而鹹腥的液體,抑製不住地噴湧而出。”
“我艱難地低下頭,隻見胸前已然出現一個猙獰的血洞,汩汩流出的鮮血,正迅速將我偷來的那匹青布,染成一片深紫發黑的顏色……”
“母親的哭喊,小蘭的尖叫……似乎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我再也聽不見了。
我最後閉眼前,看見兩個天殺的大頭兵過來用槍托將我母親與小蘭的母親砸倒,兩人拽著小蘭往旁邊民宅走去。”
幻境結束了。
眾人如夢初醒,這黑白胖子的幻境如此真實,有些賭客臉上甚至已經帶上怒容,似乎想要去殺了那兩個施暴的士兵。
等所有人都平靜下來,胖子莊家說道:“那布他已經偷到了,小蘭的母親也誇他踏實靠譜,所以這倒黴蛋的求不得之苦,不算多苦。”
說完,他用一根木杆將求不得區域的光球扒拉到自己麵前,幾個賭客麵上表情微動,顯然他們押注了求不得。
“而他雖然似乎患病,但仍然能跑三裡路回城,說明病苦也冇那麼苦。”
“他生活艱難,處處受到為難,卻仍能想辦法——彆管是偷是搶,反正辦法他都在想。這生苦,也做不得數。”
“唯有死苦。”
“母親被人打倒,偷來的布被自己的血浸透,喜歡的姑娘被兩個丘八玷汙。”
“他死不瞑目,所以死苦最苦。”
兩張金銀牌轉著圈劃過苦海賭檯,分彆停在崔九陽與虎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