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見它如此嘴硬,輕輕晃了晃手中正在燃燒的符紙,碗底的火焰頓時又旺了幾分,熱浪更甚。
耳報神在裡麵不僅跳踢踏舞,甚至開始上躥下跳,發出隻哇亂叫的呻吟,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可即便如此,它依舊咬緊牙關,冇有招供的意思。
看來這耳報神是鐵了心不願招供了。
崔九陽皺了皺眉,耳報神天地精靈,他並不想下殺手。
算了,這小東西不說也無妨,何非虛肯定都知道。
他當機立斷,示意虎爺道:“虎爺,帶上托馬斯!咱們回去找何非虛問問。”
虎爺點點頭,上前一把架起還在地上哼哼唧唧、滿臉痛苦與困惑的托馬斯神父。
三人不再耽擱,立刻掉頭。
然而,當他們急匆匆地再次來到那處山穀入口時,—原本矗立在山穀中的得月樓,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放眼望去,山穀中空空蕩蕩,隻剩下幾塊光禿禿的山石和一片茂密的雜草,彷彿那座古樸雅緻的酒樓從未存在過一般。
“媽的!”崔九陽狠狠一拍自己的腦袋,懊惱地暗罵一聲,“急蒙了,白日青天,得月樓那妖鬼魔窟怎麼會出現?”
托馬斯神父此刻耳朵劇痛難忍,他看向崔九陽與虎爺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不信任,認定他們是綁架自己的歹人。
隻是他忌憚虎爺手中那柄寒光閃閃的長刀,不敢有絲毫反抗,隻能一隻手死死捂著流血的耳朵,蹲在一旁瑟瑟發抖。
無論崔九陽如何解釋,他都隻說“神愛世人,可神也會懲罰作惡的人。”
實在被崔九陽問得急了,托馬斯才抬起頭說道:“你們可以往上海法租界的教堂寫信,向他們要贖金來贖我。”
更為詭異的是,當崔九陽將扣著耳報神的光罩拿到托馬斯眼前,想讓他看清楚作祟的究竟是何物時,托馬斯神父卻隻是茫然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光罩,臉上露出“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很顯然,他根本看不見這隻耳報神!
虎爺看托馬斯神父失血不少,又一直鬨著,便在山中捉了幾隻山雞野兔,生火烤熟,香氣四溢。
他把烤肉遞到托馬斯麵前,想讓他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誰知托馬斯神父梗著脖子說:“你們休想讓我屈服!隻要不放了我,我就絕食!”
崔九陽看著眼前這位恢複了些許神智,卻變得古板又倔強的托馬斯神父,反而覺得有些意思。
既然他願意餓著,那就先讓他餓著吧。
崔九陽兀自逗弄著那倔強的耳報神,不再搭理托馬斯。
下午時分,日頭偏西,崔九陽不知想到些什麼,突然起身,在山穀中神神秘秘晃悠,不時停下腳步,或撒下一張符紙,或按定一枚銅錢。
虎爺站在一旁,滿臉好奇地看著他忙得不亦樂乎:“你在乾什麼?”。
崔九陽隻是笑笑,並不作答,隻神秘兮兮地說:“到時候你就知道啦。”
夜幕降臨,最後一縷殘陽沉入西山,山穀中驟然起了變化。
那四方的院落拔地而起,奢華氣派的“得月樓”,也在這晨昏交替的朦朧光影中逐漸顯形。
片刻之後,小院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敞開,四個身著統一服飾的迎客小廝魚貫而出。
他們甫一見到早已等候在旁的崔九陽三人,眼中立刻露出了熱忱的笑意,恭敬地迎上前來,深深鞠躬道:“三位客官,今日又來了。
其實三位大可不必離開,隻管在得月樓中儘情玩樂便是,無論白晝黑夜,樓內的消遣都不會受到絲毫影響。”
崔九陽朝他們淡然一笑,懶得跟他們多言客套,徑直邁步走進得月樓。
他隨意拉過一個侍女,吩咐道:“去,把何非虛給我叫來。”
侍女連忙領命而去,然而,眾人左等右等,半晌不見蹤影。
崔九陽心中不免奇怪,昨日尋他,他快得很,今日為何如此遲緩?
他皺了皺眉頭,又拉過兩個侍女,語氣帶著不耐:“快去把何非虛給我找來,告訴他姓崔的又來了!”
這兩個侍女連忙稱是,隻是……這兩個侍女同樣是一去不返,如同石沉大海。
崔九陽臉色一變,心中立刻明白——何非虛那傢夥察覺到了什麼,此刻多半已經溜之大吉了!
他不再在此傻等,當機立斷,轉身便衝出了得月樓。
果不其然,一出得月樓,踏入山穀,在得月樓火光照耀下遠遠便看見何非虛正手持鶴羽寶扇,在空地上焦急地比比劃劃。
他左轉三步,右走五步,時而前進,時而後退,彷彿在躲避著無形的障礙,神情專注而急切。
虎爺看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他乾什麼呢?神神叨叨的。”
崔九陽聞言,嘿嘿壞笑道:“嘿嘿,幸虧我早有準備。
白日裡你不是問我這裡放銅錢哪裡下符咒,是在乾什麼嗎?
就是在這裡佈下了一個‘九曲迴腸陣’的小玩意兒。
從山穀進得月樓暢通無阻,但想從得月樓出去,嘿嘿,不在這迷陣中耽擱些時辰,豈能輕易脫身?
反正樓中賭客不會這麼早離開,如此一來,神不知鬼不覺,若何非虛躲著我們,自然能夠攔他一下。”
說罷,他讓虎爺帶著托馬斯神父在此稍候,自己則要入陣去攔住何非虛。
隻見崔九陽腳下步伐變幻,時而向左疾閃,時而向右巧避,身形靈動,步法玄妙之極,他卻左躲右閃、進退有據。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逐漸靠近何非虛時。
何非虛手中鶴羽寶扇輕輕一動,臉上神色一喜,腳下連點數步,竟看穿了陣法,踏出一條通路,隨即腳步加快,再無半分遲滯,朝著山穀外疾馳而去。
崔九陽感應到何非虛已然脫出迷陣,當即袍袖一拂,收回了符咒銅錢,撤除了陣法,口中喊了一聲“虎爺”,便立刻提氣追了上去。
他媽的,倒是忘了白鶴山莊也教奇門遁甲一類,丹陽門下怎麼可能不會破解陣法?
如今,所有的線索幾乎都繫於何非虛一身,若讓他跑了,後續之事便真的無從查起了。
出了山穀,便是崎嶇的山路。
夜色濃重,稍有不慎便可能讓何非虛脫身。
何非虛在前頭拚力狂奔,崔九陽在後麵緊追不捨。
虎爺一手架著托馬斯神父,另一手奮力擺動,也跟著奔跑起來,隻是他帶著個拖油瓶,被遠遠甩在後麵。
終於轉過一個陡峭的山坡,崔九陽見距離稍近,當即大喊一聲:“何非虛,你跑什麼!我不過是想問你一些關於托馬斯神父耳報神的事情,並無惡意!”
何非虛回頭瞥了一眼,見崔九陽離他越來越近,腳下毫不停歇,反而更快了幾分,口中急道:“崔先生,何必苦苦相逼!我與你之間並無任何仇怨與誤會,還請高抬貴手!”
崔九陽哪裡肯聽,依舊緊追不捨,揚聲問道:“我們之間確實冇有仇怨!但托馬斯神父身上耳報神到底從何而來,這洋鬼子究竟遭遇了什麼?
我相信你定然知曉其中緣由!
為何偏偏要躲避呢?直接告訴我,不就不必你追我趕了?”
何非虛聽了這話,卻如同未聞,不僅冇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幾乎化作一道殘影。
先前在得月樓中,滿樓妖氣瀰漫,未能察覺。
此刻山風呼嘯,周遭空曠,崔九陽這才敏銳地感覺到,何非虛身上竟也帶有一絲極淡的妖氣。
這妖氣若有若無,淡到幾乎難以察覺。
崔九陽心中一動,暗道:這何非虛竟然是個妖怪?
聽說白鶴山莊有教無類,無論是人是妖,隻要願意秉持正道,不濫殺無辜,便可作為住客,在其莊中修行。
而若是被丹陽先生收入門下,修習其所創的功法,更有淨化妖氣、修持自身之奇效,故而丹陽門下妖怪,妖氣往往都極為淡薄。
但淡到這般地步,看來何非虛的白鶴山莊功法,定然已修煉至極高深的境界了。”
隻是……他究竟是何種類的妖怪,竟能跑得如此之快?
崔九陽暗自咋舌,他身上已然加持了輕身、落羽、疾行三道法術,即便如此,在這崎嶇山路上,竟還是追他不上。
其實,此刻何非虛心中卻是叫苦不迭。
他本體乃是一隻白鶴,與丹陽先生的本體原型一般無二,是以修習白鶴山莊的功法,進境遠勝同門,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他在這得月樓中任職,本就是迫不得已,確有苦衷。
冇曾想,竟會被崔九陽這般死死纏上。
崔家人都是打不得也罵不得的硬茬。
如今崔九陽擺明瞭要探究他的秘密,他彆無他法,唯有逃跑一途。
“這崔九陽幾日不見,修為竟又精進了不少,這般緊追不捨,在這山路上竟絲毫甩不掉他!”何非虛心中焦急萬分,恨不得立刻現出白鶴原形,展翅高飛,瞬間擺脫這難纏的傢夥。
奈何他當年在山莊修行時,曾親眼見過被崔成壽打成重傷的妖怪上門求醫。
何非虛深知崔家法術凶惡,一旦騰空飛起,目標更為明顯,更容易成為崔九陽攻擊的靶子,是以隻能在崎嶇的山路上埋頭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