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見久追不上,眼中閃過決然,猛地咬破舌尖,又給自己加持了一道疾風術。
霎時間,一股強勁的旋風在他背後猛然生成,鼓盪不休,再配合上輕身術的效果,他整個人竟似腳不沾地般,在山路上飛速滑行起來,與何非虛之間的距離瞬間便拉近了大半。
眼見相距已不足數丈,崔九陽雙手猛然向前一推,口中同時出聲,並非真要傷他,意在阻攔:“何先生,識得五帝錢嗎?”
隨著話音落下,五枚泛著淡淡金光的銅錢憑空飛出,直取何非虛去路。
何非虛聽得崔九陽警告聲,腳下毫不停歇,速度反而愈發加快。
腦後風聲驟至,他微一轉頭,眼角餘光瞥見數枚銅錢化作一道流光,直取自己頭頂!
江湖上雖多有使用五帝錢者,卻大多是清朝五帝錢——畢竟大清覆滅未久,民國不過數年,清錢易得。
然而,何非虛眼角餘光一瞥,瞳孔驟然一縮,他一眼便看見那五枚錢中形態最為古樸的秦半兩!
他竟然用的是神州大五帝!
大五帝其靈力運用與威勢變化,遠非清五帝錢可比。
何非虛不敢怠慢,手中鶴羽寶扇靈光一閃,遙遙向後一拂,一道靈動白鶴虛影便振翅飛出。
他口中輕喝:“李代桃僵!”
刹那間,崔九陽靈識感應中,何非虛的氣息驟然消失無蹤,反倒是那白鶴虛影散發出淡淡的妖氣,與何非虛本人氣息有九分相似。
五帝錢本是循氣息鎮壓,當即鎖定白鶴虛影,五道華光交織而下,將其牢牢定在半空。
可這不過是鏡花水月!
何非虛真身早已掠出十丈開外。
崔九陽見狀,急忙收回五帝錢,旋即抬手打出兩道符咒。
這兩道符咒靈力充沛,一道為金光符,剛離崔九陽袖口三尺,便猛然化作一道刺目金光,如流星趕月般直射何非虛後心;
另一道火雷符則呼嘯著騰空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黃中帶紫的驚雷,朝著何非虛頭頂直劈而下!
何非虛心中沉穩,故技重施,鶴羽扇再揮,又一道白鶴虛影飛出。
然而,崔九陽豈會再次上當?
此二道符咒並非單純鎖定氣息,而是由他二指靈力實時指引!
金光依舊一往無前,半空中的雷電也絲毫不差。
何非虛臉色微變,心中大駭,急忙猛提修為,擰身急閃。
饒是如此,左肩袍角仍被金光撕下一片,落在地上;
頭頂雷聲轟鳴,他倉促間隻得用鶴羽寶扇格擋。
鶴羽寶扇本非防禦法寶,此舉不過是權宜之計。
隻聽“劈啪”一聲,雷光炸裂,寶扇上一根潔白鶴羽應聲而落,飄向地麵。
而連發兩道強力符咒,也讓崔九陽的腳下步伐為之一滯。
何非虛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背後猛地展開一對寬大羽翼,沖天而起,幾個振翅便消失在沉沉夜空之中。
崔九陽俯身撿起地上那片殘留著淡淡妖氣的袍角,以及那根靈氣未散的鶴羽,抬頭望向何非虛消失的方向,心中哼道:“何非虛,你能跑得了?我必然將你找出來,到時候那些秘密你就藏不住了!”
待虎爺與那洋鬼子托馬斯趕到時,崔九陽正坐在路邊一塊青石上,手指逗弄著那個被擒獲的耳報神。
既然已識出何非虛的妖氣,自可與這耳報神身上的氣息作比對。
然而——這耳報神與何非虛在術法源流上並無半分關聯,顯然與何非虛本人冇什麼大關聯。
這說明——他在替他人保守秘密。
虎爺走上前,沉聲問道:“怎麼了?九陽,讓他跑了?”
崔九陽點點頭,沉聲道:“那何非虛,本體乃是一隻修煉有成的白鶴。
我親眼見他背後生出雙翼,沖天而去。
我又不會飛,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逃脫。”
虎爺聞言,眉頭一皺:“如此說來,咱們的線索豈不是斷了?”
崔九陽嘿然一笑,從懷中掏出那片布與一根鶴羽,在虎爺眼前一晃,自通道:“線索未斷!我手中有他的隨身之物,還能找不到他藏身何處?
他白鶴山莊雖也通奇門遁甲,善於遮掩天機,但在我麵前,還差那麼一絲!”
崔九陽與虎爺二人旋即返回泰安城中,在山中折騰了一夜,此時已經是清晨時分,城門已經開啟。
這年頭泰安城,僅有一座教堂,乃是外國教會占用前清一位致仕官員的宅院改建而成。
托馬斯神父既是傳教士,其落腳之處自然不言而喻,必是在此教堂無疑。
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兩人並未護送托馬斯進入教堂,隻是將他帶到教堂外不遠的路口,遠遠指著那座中式院落改造的教會建築道:“那裡便是你們教會的所在,你自可前去尋你的同伴。”
托馬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兩個綁架了他的神秘東方人,竟然就這樣將他輕易放走,連贖金都未曾索要分毫。
他心中疑竇叢生:泰安城中何時有了教會?自己奉主教之命前來泰安府,正是為了在此地建立教會基業,怎會已有先行者?
然而,此時這洋鬼子於崔九陽與虎爺而言,已是無用之人,他們自然也懶得理會他心中那關於丟失記憶的種種困惑。
給托馬斯指明道路後,二人便轉身離去。
虎爺邊走邊問:“九陽,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崔九陽哈哈一笑,:“來泰安,豈能不去拜岱廟?
那何非虛身負丹陽先生傳承,有秘法遮掩天機,難以推算。
他修為原本就比我略高一線,是以我適才掐算,頗為費力,未能得其確切方位。
不過,此處乃是泰安城,而虎爺你,可是前途無量的陰司鬼差公務員。
若想尋那何非虛,咱們大可理直氣壯地去借一借府君大人的神威!”
崔九陽與虎爺二人來到岱廟。
此時時間尚早,廟中遊人無幾,唯有幾盞長明燈在殿宇角落幽幽燃燒,映照得紅牆黃瓦幾分肅穆,幾分神秘。
二人各自尋了個陶碗,來到雙龍池邊,鄭重地各舀了一碗清水。
他們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端著水,緩步來到天貺殿內,朝著殿中府君神像,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崔九陽將手中陶碗輕輕放在蒲團前,虎爺亦有樣學樣。
二人仰頭望向端坐於神台之上的府君神像,那神像莊嚴肅穆,目光似能洞察人心。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錯覺,二人皆覺那神像雙目似開似闔,彷彿正垂眸注視著他們。
明明是泥塑木雕,嘴角卻似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崔九陽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那根鶴羽,將其輕輕在自己麵前的碗水中蘸了一下。
他低頭攥緊羽毛,雙目微閉,對著府君神像虔誠禱告:“府君大人在上,弟子崔九陽,為追查何非虛蹤跡,特來祈願。
懇請府君大人施展神威,撥開迷霧,使天機顯現,助弟子掐算出他確切位置!”
言罷,他又將從何非虛衣服上割下的那塊布也在水中蘸濕,覆蓋在鶴羽之上。
隨後,他將這片布與鶴羽一同放入虎爺麵前的水碗中,雙手捧著,輕輕放置在府君神像前的供桌上。
做完這一切,崔九陽恭恭敬敬地對著神像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端起自己麵前那碗清澈如鏡的水,起身快步走出天貺殿。
虎爺亦向府君神像磕了三個頭,不敢耽擱,連忙起身跟上。
殿外晨光熹微,崔九陽站在丹墀之下,伸出食指、中指、無名指,併攏蘸了蘸碗中的清水,雙目微闔,口中唸唸有詞,手指快速掐算起來。
虎爺好奇地湊過腦袋,越過崔九陽的肩膀,盯著那碗清水,隻見水麵如鏡,映著微微泛白的天空。
片刻之後,崔九陽掐算停止,雙目陡然睜開,二指並指向碗中水麵。
碗中原本平靜倒映著天空的水麵,驟然泛起一圈圈漣漪,那天空的倒影在漣漪中碎裂、變幻,最終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背影——正是那逃走的何非虛!
崔九陽與虎爺皆屏息凝神,眯眼仔細辨認碗中何非虛的背影。
他似乎正行色匆匆,周遭景物模糊,但依稀可辨並非城中,而是一片荒山,草木叢生,卻難以分辨具體所在。
好在崔九陽雖未能得其確切位置,但已推算出他離去的大致方向。
依照掐算所示,崔九陽緩緩轉過身,麵朝那冥冥中指引的方向。
他一抬頭,目光望向遠方那道巍峨磅礴的黑影——正是泰山!
虎爺看看碗中的影像,又抬頭看看遠處那黑沉沉的山影,臉上滿是詫異:“九陽,何非虛這是……爬泰山去了?他一個妖怪,跑去泰山做什麼?”
崔九陽亦是眉頭緊鎖,頗感不解:“便是此意。泰山滿山正神,靈氣鼎盛,神威赫赫。
他雖秉持正道,不曾傷天害理,但終究是妖身。
如此貿然登臨泰山,難道就不怕被山上正神察覺,隨手一巴掌拍死嗎?”
心中雖充滿疑惑,但這並不妨礙二人即刻動身追趕。
如今所有線索儘繫於何非虛一身,若是真讓他在泰山上觸怒了哪位正神,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那他們先前的功夫可就全都白費了。
想到此處,二人不敢怠慢,立刻辨明方向,朝著泰山腳下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