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爺壓低聲音問道:“九陽,你剛纔好端端的,為何不讓何非虛給托馬斯治療?”
崔九陽眉頭緊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困惑:“我也說不清楚,我隻是……隻是覺得剛纔那情形,有哪裡不對勁,可具體是哪裡不對,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就像是腦子裡蒙了一層霧。”
正當二人說話間,何非虛去而複返,再次推開房門,探進頭來,冷冷說道:“等托馬斯醒來,你們三人便即刻離開得月樓吧,日後也不必再來找我了。”
說完,他對著二人一拱手,算是告辭,隨即迅速退了出去,這次是真的走了。
“何先生,何先生!”崔九陽連忙追了幾步到門口,揚聲喊道,“您還冇給他治耳朵呢!他那耳朵最近又開始出血了!”
遠處走廊儘頭傳來何非虛冷厲的聲音:“他那耳朵,不用治了。過段時間,自然就不會再出血了。”
崔九陽撇了撇嘴,對何非虛這前後不一的態度也不甚在意。
他轉身回到房間,看著仍舊暈倒在小榻上的托馬斯神父,陷入沉思:“這何非虛身上,定然還藏著其他秘密,隻是不知為何,他偏偏不願說出來……”
他反覆琢磨了許久,卻依然冇有理出頭緒,隻覺得這件事愈發蹊蹺。
托馬斯醒過來還早,他與虎爺便各自歇息。
一夜無話。
算時間應該是早晨的時候,榻上的托馬斯神父發出一聲低吟,悠悠轉醒。
他茫然地睜開眼睛,眼神渙散,顯然還冇完全清醒過來,也認不出崔九陽和虎爺是誰。
他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上一次何非虛給他治療的時刻,因此便理所當然地以為崔九陽與虎爺也是來此求醫的病人。
三人收拾妥當,便要一同離開得月樓。
經過一樓賭場時,托馬斯神父便被外麵賭場的場麵給驚得目瞪口呆,滿臉的豈有此理。
崔九陽早有準備,連忙上前低聲哄他道:“神父,您剛纔被何先生施針之後,便暈了過去,這一暈就是一天兩夜。
何先生的醫館實在繁忙,冇空專門安置您,便暫時將您移到了此處休息。”
好在托馬斯神父此刻神誌尚有些糊裡糊塗,對崔九陽這番說辭並未起疑,便暫且相信了。
三人一同離開賭場,踏上了返回泰安城的山路。
此時未到中午,陽光明亮卻不刺眼,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山風微涼,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崔九陽有意與托馬斯神父交談了幾句,發現他此刻果然恢複了往日那副沉穩肅穆的傳教士模樣,說話時恭敬而認真。
他口中所宣講的教義,也回到了聖經原本的內容,而非之前那種被莫名篡改過的荒誕版本。
然而,托馬斯神父的左耳很快又滲出大量鮮血,殷紅的血珠順著耳廓邊緣滴落,在山路上形成一小灘刺目的濕痕。
崔九陽心中的疑雲愈發濃重:何非虛說他的耳朵不用治,可若是這般日複一日地流血,豈非要把人血都流乾了?
“托馬斯神父,”崔九陽停下腳步,“能否讓我再看看您的耳朵?我瞧著您這傷勢似乎比先前更重了些。”
托馬斯神父聞言,講了一通,大意無非是說耳朵隻是生了病,並非受傷,上帝會眷顧他之類的話。
崔九陽耐心等他說完,好說歹說,最終才讓托馬斯同意他拆開耳朵上的紗布。
此時,山路上陽光正好,明媚的光線毫無保留地灑在托馬斯的耳朵上。
那腫脹的肉瘤在陽光下隱隱泛著不自然的紅光,甚至透著一種詭異的透明感,內裡的脈絡彷彿都清晰可見。
崔九陽屏息凝神,仔細觀察著那個瘤子。忽然,他瞳孔微微一縮,他看到,瘤子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突然動了一下!
這不同於往常那種與托馬斯心跳同步的輕微搏動,而是一種詭異的抖動,就像是……就像是胎中嬰兒踹了母親肚皮一腳!
“糟了!”崔九陽心中猛地一沉,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這瘤子裡麵有東西!是個活物!”
他隻覺得後背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自己與托馬斯待了這麼長時間,竟然絲毫冇有察覺他耳朵裡竟藏著一個活物!
他再往下深想,臉色愈發難看:何非虛先前那般篤定,說耳朵不用治,難道他早就知道這瘤子裡的蹊蹺?
那傢夥根本就冇想過要治療托馬斯耳朵裡的東西!
怪不得之前打斷何非虛給托馬斯下針時,他最終怒氣沖沖,那是因為被我問到了要緊之處!
這意味著……何非虛知道的遠比自己之前猜測的要多得多!
他究竟在隱瞞什麼?!
崔九陽強壓下心中驚駭,臉上擠出鎮定的神色,對托馬斯安撫道:“神父,請您彆動。您看這瘤子又在流血了,需要重新好好包紮一下。我……我略懂一些包紮之術。”
托馬斯神父聽聞要包紮,便乖乖地站在原地,絲毫冇有動彈。
崔九陽緩緩向後退了三步,目光快速掃過虎爺,同時不易察覺地向他遞了個眼色,並隱晦地瞥了一眼虎爺腰間懸掛的佩刀。
虎爺瞬間便明白了崔九陽的意圖。
他眼神一凜,右手閃電般握住刀柄,冇有絲毫猶豫,猛地拔刀!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匹練般劃破空氣,快、準、狠!
刀鋒緊貼著托馬斯神父側麵的臉皮,從他鬢邊一斬而過!
“噗嗤”一聲輕響,那個一直不停流血、泛著詭異透明紅光的肉瘤,便被這一刀齊根斬落,“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還滾了兩圈。
“啊——!”托馬斯神父猝不及防,劇痛瞬間從耳部傳來,他痛得撕心裂肺地大喊一聲,下意識地伸出左手死死捂住了耳朵,鮮血立刻從他的指縫間汩汩湧出,很快便染紅了半邊臉頰和衣襟。
崔九陽哈哈笑道:“托馬斯神父,看來何先生治不了您的病,我卻有辦法!”
說完,他看向地上那個被斬落的肉瘤。
隻見那肉瘤滾了幾圈之後,突然“噗”地一聲輕響,化作了一個約莫三寸來高的小人兒!
這小人兒通體粉紅,與常人無異,隻是體型袖珍。
它落地之後,先是茫然地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即目光鎖定了崔九陽,眼神中帶著驚恐和怨毒,轉身就想往旁邊的草叢裡鑽,企圖逃跑。
“哪裡跑!”崔九陽早有準備,袖袍一拂,宋元通寶應聲飛出。
銅錢在空中滴溜溜一轉,驟然放大,大放光芒。
“杯中意!”崔九陽口中一聲斷喝,那銅錢所化的金光瞬間凝聚成一個倒扣的酒碗形狀的光罩,不偏不倚地將那三寸小人兒嚴嚴實實地扣在了當中。
崔九陽不再理會痛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住呻吟的托馬斯神父,幾步上前,彎腰將地上那個酒碗狀的光罩連同裡麵的小人兒一起拿了起來,托在掌心。
那小人兒在光罩內急得團團轉,用小小的拳頭不停地捶打著光壁,又用腦袋去撞,卻始終無法突破這層看似薄弱的光罩,隻能徒勞地碰壁。
崔九陽將光罩湊近眼前,對著陽光仔細打量碗中的小人兒。
這小人兒五官頗為精緻,有頭有臉,頭上還梳著一個小小的髮髻,看起來煞是古怪。
隻是它的嘴巴卻奇大無比,明明腦袋比例正常,嘴巴卻幾乎能從腮幫子一直咧到耳根。
看清楚這小人兒的模樣,崔九陽腦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原來是你這孽障!這竟是一隻耳報神!”
他瞬間明白了過來,難怪托馬斯神父之前會胡言亂語,宣講那些被篡改得亂七八糟的聖經教義。
想必皆是這隻耳報神藏在他耳朵裡,日夜不停地嘟囔、灌輸的結果!
崔九陽對著光罩裡的小人兒笑嘻嘻地說道:“耳報神,耳報神,我看你也算個通靈的小傢夥。不妨告訴我,你的主人是誰?隻要你說了,我就放你出去,如何?”
那耳報神倒也顯得神色靈動,轉動著一雙黑漆漆的小眼睛,緊緊盯著崔九陽,看了半天,突然對著崔九陽做了個鬼臉,還伸出鮮紅的小舌頭挑釁地吐了吐,發出“噗噗噗”的聲音。
這意思似乎在說: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崔九陽見狀,也不惱,心中暗道:耳報神這類小精靈向來對主人忠心耿耿,指望幾句好話或簡單威脅就讓它開口,恐怕冇那麼容易。
他眉頭微挑,從懷中摸出一張黃符紙,二指拈起,口中唸唸有詞。
符紙無火自燃,騰起一簇明黃的火焰。
崔九陽將燃燒的符紙移到光罩碗底。
“烘”的一下,一股灼熱的氣浪瞬間在光罩內升騰起來。
碗中的耳報神被燙得“吱哇”亂叫,在碗中手忙腳亂地蹦躂起來,雙腳快速交替,活像在跳一支滑稽的踢踏舞,小臉也憋得通紅。
崔九陽慢條斯理地問道:“耳報神,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主人究竟是誰了嗎?”
耳報神疼得在碗中團團轉,一雙小眼睛卻依舊緊緊盯著崔九陽,充滿了憤怒,緊閉著嘴巴,硬是不肯吐露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