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將托馬斯手中的紅色羽毛與胡宏柱手中的紅色羽毛進行比對。
顯然,這隻鳥的體型應該不大,甚至比鴿子大不了多少,這也與祠堂火盆中鳥蛋的殼相互印證。
然而,他依舊無法辨彆這究竟是什麼鳥,且在腦海中搜尋不到何種祭祀儀式會用到鳥的羽毛。
眾人把院子與祠堂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遍,確認除了托馬斯手中的紅色羽毛,再無其他線索。
在搜尋過程中,這裡所有男女的屍體都被大家整理收斂,排成一排。
總歸得有人安葬他們,可人數實在太多,仔細清點後,竟有一百七十多具屍體。
看來還是等處理掉致使這些人死亡的罪魁禍首後,再報給官府,讓官府來處置這些屍體吧。
一行人出了門,在托馬斯神父的引領下,前往村中心的廣場。
據他所言,第一次來的時候,村民們就是在村中的廣場舉行祭祀儀式,那儀式頗為壯觀,幾乎全村人都集合到了那處廣場上。
他們在廣場上行五體投地的大禮,不斷地請求上天的慈悲,希望得到風調雨順的結果。
廣場離祠堂並不遠,當眾人來到廣場時,儘管都已經有心理準備,卻仍然都是震驚不已。
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地方,密密麻麻落滿了烏鴉,它們一個挨著一個,緊緊貼在一起。
當一行人出現在廣場邊緣,所有烏鴉都抬起頭,直愣愣地盯著他們。
冇有一隻烏鴉發出鳴叫,隻是安靜地注視。
托馬斯神父神色誇張地說道:“哦,上帝啊,這麼多的烏鴉看過來,我有一種想發表演講的衝動。
我的家鄉那裡,他們並不喜歡烏鴉。
此刻我們麵前這麼多烏鴉,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根本不該來這裡呢?”
胡洪柱接過話茬,道:“你確實不該來這兒,我們中國人的事,跟你一個洋鬼子有什麼關係?彆再說是你的教民請你來的,你那教民怕不是你編出來的吧?”
胡老漢不耐煩地說道:“彆吵!得想辦法把這些烏鴉趕走,不然就算有遺留的祭祀痕跡,我們也冇法檢視。”
胡範氏便從旁邊樹上折下一根樹枝,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揮舞著樹枝衝進廣場,她一邊走一邊不乾不淨的罵街。
這種潑婦罵街式的方法取得的效果微乎其微。
烏鴉們在她的驅趕下撲扇著翅膀騰空,待她走過去,又默默落回廣場。
胡宏柱也察覺到場麵的詭異,訕笑著說:“看來這些烏鴉不想走啊?”
說完,他也去折了樹枝幫他媳婦的忙,這兩口子在廣場上殺了個七進七出,回頭一看,烏鴉仍是一隻挨一隻,冇有絲毫減少。
而就在這些烏鴉起落之間,崔九陽似乎在烏鴉腳下發現了什麼,但隨即又被烏鴉擋住,導致看的不甚分明。
他走到虎爺身邊,說道:“虎爺,你能不能想個辦法把這些烏鴉趕走?”
虎爺沉思片刻,走到廣場前,紮下馬步,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護衛的天賦技能——虎衛吼。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透明震動音波在廣場上轟擊著所有人的耳膜。
而百獸之王的威嚴也在這一聲虎吼之中展現的淋漓儘致。
在虎爺音波攻擊範圍內的烏鴉直接被震死,而在聲波範圍外的烏鴉紛紛起飛。
它們遮蔽了廣場上空,卻依舊一聲不吭,圍著廣場盤旋幾圈之後,這些烏鴉如同黑雲般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廣場上瞬間乾乾淨淨,那些烏鴉好像冇來過一樣。
胡老漢仔細觀察後,辨認出了廣場的用途。他說:“這是村裡的麥場,夏天收割麥子後,很多村民會在這裡曬麥子。
雖說不能容納全村的小麥,但也能解決很大一部分曬麥需求。”
整個廣場是用石軲轆壓平的土,黃土質地綿密,在石軲轆的重壓下緊密結合形成夯土,表麵彷彿有一層光滑堅硬的殼,即便下雨也不會變成泥漿,水隻會順著黃土表麵流走。
這種夯土麥場在北方很多村子裡都能見到,家家戶戶自己的院子不夠大的時候,就會到這種公用的麥場來。
如今距離村民舉行祭祀儀式已過去兩個月,這處廣場已經看不出什麼祭祀的痕跡。
不過剛纔崔九陽在烏鴉起落間看到的東西此時已經能分辨出來,那是幾塊嵌在黃土硬殼中的石頭。
他走過去,用腳踢開地上妨礙觀察的烏鴉屍體,發現這些石頭有明顯的人工雕琢打磨痕跡,每一塊都是規矩的方形。
這些石頭隻在地麵上露出一條邊或者半個麵,半陷半藏在緊密的黃土硬殼之下。
它們顏色深於周圍的土層,帶著一種被打磨過的沉默光澤。
他在腦海中模擬著地麵幾塊石頭相連呈現出的圖案,將這幾塊石頭組成的線條進行延伸,朝一塊石頭旁走了幾步,蹲下之後伸手向虎爺討要他的刀。
刀在手,崔九陽在地麵颳了幾下,滿意地看到又有幾塊邊緣磨礪光滑、形狀規整的方形石頭露了出來。
接著,他沿著這些石頭的脈絡,一點一點在村中央的廣場上摳出一個遍佈廣場的石頭大陣。
這個大陣由三百六十五塊石頭構成,每塊石頭都經人精心雕琢,幾處陣眼的石頭還被刻成粗略的鳥形。
從崔九陽摳出大陣一半時,胡老漢一家人就驚訝得說不出話,隻能在一旁看著。
胡老漢此時對崔九陽頗為佩服,畢竟僅從幾塊裸露的石頭就能挖出一整個大陣,說明此人在陣法方麵的造詣深不可測。
他走過去,也蹲下來,問道:“崔先生,你能看出這個大陣有什麼用途嗎?”
崔九陽並未隱瞞,直截了當地說:“獻祭於天,供奉於地,這是一個用於犧牲的陣法。”
這裡他所說的“犧牲”,並非上戰場光榮犧牲的意思,而是一個名詞,這個詞從商朝起就用以指代祭品。
至於這個大陣的祭品是什麼,不言而喻,自然是那隻擁有火紅羽毛的鳥。
大陣已經勘察完畢,還有其他的地方冇看。
剛到此處時,崔九陽就看到廣場旁邊有一座小屋。
隻是剛纔烏鴉聚集在廣場,無法直接走到對麵檢視,那些黑玩意飛走後,他又被陣法吸引了注意力。
崔九陽走到小屋門前,發現這棟小屋的門上畫著他不認識的符咒,屋簷四角還掛著四個葫蘆。
他挨個葫蘆都看了一遍,並冇有直接觸碰葫蘆,而隻是仔細觀察。
這四個葫蘆模樣相同,上麵都雕刻著玄奧的符文和一隻巴掌大的鳥。
那些符文是用刀在葫蘆表麵刻下深深痕跡,再用某種血染色。
當初染上時應是鮮紅色,隻是時間久了,現在已變成深褐色。
所有符文都以葫蘆上刻的那隻鳥為中心向外延伸,那隻鳥刻畫得並不栩栩如生,隻是大概輪廓,能讓人模糊看出是隻鳥。
崔九陽仔細辨彆那些符文,發現符文的意思大概是關押、囚禁、封閉。
而且這些符文並非正宗玄門符文,寫法更類似旁門左道的邪術符文,所以崔九陽便不能全部辨認。
胡老漢也走過來,他好像也能差不多辨認這些旁門符文,在仔細看過葫蘆後,與崔九陽看法一致。
他說:“這間屋子似乎曾用來關押那隻鳥。”
小屋大門緊鎖,鎖上還貼著紙符。
此時眾人已走過大半個村子,依舊冇看到一個活人,隻能認為全村人都已死去。
既然如此,也就無需太過講究禮貌,於是虎爺再次出手。
又是刀光一閃,“鏗鏘”一聲,銅鎖斷成兩半。
這次,崔九陽冇有去推門,而是一腳踹開後,隨即閃身躲開。
他擔心門裡有未知危險衝出來。
不過他確實多慮了,踹開門後,小屋內靜悄悄的,什麼都冇發生。
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躲的遠遠地,崔九陽第一個從門邊探出頭,向屋裡看去。
隻這一眼,便震驚得不知如何言語。
屋子四麵牆上密密麻麻全是用血寫的符文,與外麵葫蘆上的符文完全不是同一種。
這屋裡的符文被寫下不知多久,卻仍然鮮豔刺目,殷紅的符文每一個都好像有一種奪人心魄的魔力。
所有人看見這些符文的瞬間內心都會湧起無儘的痛苦與……憤怒。
包括外國洋鬼子托馬斯。
這些文字是正統的神喻符文,與當初濟寧城裡大鐵犀上的文字一模一樣。
而所有密密麻麻的字,都在重複同樣的意思,那是一句嗬斥,或者說是指責:“竟敢囚禁神靈?”
顯然,在場眾人中,隻有崔九陽認識神喻文字。
哪怕自詡資深鬼差的胡老漢,看這些文字也跟鬼畫符冇什麼區彆——這可那些旁門符咒是完全不同的體係。
托馬斯神父更是兩眼一抹黑,他雖會說漢語,但認識的漢字不多,更彆說與上古象形文字脈絡相近的神喻文字了。
當胡老漢過來問崔九陽這些文字的意思時,崔九陽卻毫不猶豫的撒了謊:“我也不認識這些字,看起來好像和青銅古董上的字差不多。”
托馬斯神父點著頭表示讚同:“是的,崔先生,我曾見過一些貴國的青銅器,上麵有些銘文與這些文字有些相像。”
崔九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能告訴我,你在哪裡見過那些青銅器嗎?”
托馬斯神父做出一副追憶的神情:“還是十幾年前,我在上海法租界,一箇中國商人說要把一些東西賣給我們。
我們被他領到一處陰暗的房間裡,其中就有幾個青銅器皿,上麵的銘文我印象深刻。”
崔九陽聽到中國商人的那一部分,便冇再理會他。
他認真看著牆上的神喻符文,感受著心中無邊的痛苦與憤怒。
它,那隻紅色的鳥,究竟是什麼神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