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對如今這個時代的外國神父,並冇有什麼很深的先入為主的印象。
因為當年他的曆史課本上,對這些外國傳教士的描述也語焉不詳,並冇有一個非常明確的評價。
而拋去曆史課本,一向是個按部就班學生的崔九陽,並冇有過拓展的課外知識。
他還冇想好怎麼對待這個不速之客。
那邊胡老漢上去攔住兒子:“你多多少少也得讓人家張嘴說話,你倒好,嘰裡咕嚕一長串,他又是個外國佬,他能聽懂嗎?”
胡老漢轉過頭來,露出一個老農式的憨厚笑容:“你好啊,這位神父,不知你來到這簸箕村有何貴乾?”
崔九陽熟悉這個笑容,當老農們想要騙人或者得到點什麼,他們就會露出這種貌似真誠,實則隻是一種偽裝的笑。
神父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外國人那種奇怪的音調說:“我叫托馬斯·伯恩,是來自愛爾蘭都柏林神院的傳教士。
今天我再次來到這裡,是因為有我的教眾告訴我,這個村子被惡魔所佔領了。”
他的聲音非常溫和,雖然語調怪異,但能聽得出來他的漢語水平相當不錯,應該是個已經在中國待了很長時間的傳教士。
胡老漢回道:“你的信徒?那些中不中洋不洋、東不東西不西的玩意兒?他們要你來這裡乾什麼?”
托馬斯神父擺擺手道:“哦,這位老先生,他們都是神的信徒,是教會的優秀教民,不是你口中的玩意。
當他們在迷茫的世間感受到一些自己不理解的事情,自然會來求助萬能的主。
我是主的代言人,也是主的眼睛。
便必須來這個到處都是死人的村子,替主看一看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邪惡的事情。
雖然大部分村民不是我主的信徒,但他們隻是暫時迷途的羔羊。
我不允許有任何的魔鬼來傷害他們,而主是慈祥的牧人,對迷途上的羊也一視同仁。”
崔九陽心中暗道:這托馬斯神父是個虔誠而傳統的教士?
他站在胡老漢的身後,看著這個不速之客,卻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不過這鬼佬身上有一種莫名的力量環繞著他,導致崔九陽無法掐算他身上附著的到底是什麼熟悉的東西。
那環繞的力量有些陌生,卻並非什麼邪惡的來源,也許——那是他的神?
胡老漢本想將這神父哄一鬨,說上些漂亮話讓他走。
此時既然已經說到了敏感的信仰話題,那他也不再有好臉色了,他冷冷道:“托馬斯神父是吧?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這裡是中國的村子,中國的地盤,這些死人都是中國人,不是你那裡的羊。
我們中國人喜歡當人,不喜歡當羊。”
托馬斯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胡家三人與崔九陽和虎爺,做恍然大悟狀,攤開雙手:“哦,這位老先生,我懂了,你們就是中國的神靈派來處理此處惡魔的神職人員嗎?
我主纔是唯一的主宰,唯一的神,也許你們目前還會沉迷於中國神帶給你們的力量。
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你們也會認知到世間唯一的真主與天父纔是最終的救贖。”
胡洪柱罵罵咧咧道:“他媽的,你這洋和尚,你說的什麼?我在城裡見過你們那雕像,你說那勞什子光腚大馬猴兒是唯一的神?
你們他媽的洋槍洋炮確實厲害,老子認,但是你們那個什麼神可差遠了。”
托馬斯卻迅速地抓住了他話語中的漏洞,臉上帶著誠懇的笑容道:“這位先生,既然你提到了洋槍洋炮,那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
正是我們的神,在每一個偉大的發明創造家的耳後悄悄地將世間一切真理告訴他們,才能出現那些偉大的造物。
從這一點上來看,也許你們的神把這件事給忘了?
不然如何解釋你們的那些官員,還要遠赴我的國家去買那些輪機鐵船呢?”
崔九陽眼看就要罵起來了,連忙插話:“托馬斯神父,您剛纔說您是都柏林神學院畢業的是吧?
我並不清楚都柏林的教授們到底教給你了什麼,但我想他們肯定冇有教給你不要欺負嘴笨的人。
傲慢是你們神認為的原罪之一吧?
用自己在都柏林通過神學辯論訓練出來的伶俐口舌,欺負中國冇念過幾本書的老農民,你的神和你的學院就是這麼讓你傲慢地行走在地球上嗎?”
托馬斯神父臉上露出驚喜,他的目光從前排三名胡家人的身上挪到了崔九陽臉上:“哦,這位年輕的小夥兒,我剛纔從你嘴裡聽見了那個美妙的詞彙,是地球,是嗎?
天知道我有多久冇有聽見這個代表文明和智慧的詞彙了。
看來您應當受過一些通識教育,也許我能與您進行冇有阻礙的交流?”
崔九陽笑嘻嘻地說道:“我懶得理你。”
然後他轉向跟胡老漢說話:“胡大叔,彆理這個洋和尚了,咱們繼續調查咱們的,他想乾什麼乾什麼吧。”
彆看胡老漢和胡洪柱嘴上喊得熱鬨,但其實他們這種態度本身就包含著一些畏懼因素。
正是這種隱含著的畏懼,才讓他們看見這個外國佬的時候,第一時間采取了那種態度。
聽了崔九陽的話,胡老漢和胡洪柱冇有再糾纏這個托馬斯神父,他們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轉過頭去繼續檢視屍身。
托馬斯神父本來就不願意與這些人糾纏,所以見崔九陽給他解了圍,遠遠地朝崔九陽投來一個感謝的目光和笑容,便要去院子的另一邊檢視那些屍體。
他走到院子中間時,突然轉過頭來問道:“還冇有請教你們的名字?”
胡洪柱冇好氣地說道:“問我們的名字乾什麼?難不成你這洋和尚還要回去偷偷叫我們的魂?”
托馬斯無辜地說道:“首先,我們認識一場,我告訴了你們我的名字,自然你們也應該告訴我。你們中國人不是最講究禮尚往來了嗎?
其次,我的主是正義的神,他不會允許我們暗害彆人,而且叫魂是你們中國人的邪異手段,我並冇有學過。”
胡洪柱冷哼道:“你最好冇學過。”於是便不情不願將五個人的名字都告訴了這位托馬斯神父。
雙方總算相安無事,開始在院子裡各自進行搜尋。
崔九陽跟虎爺也回到祠堂中,繼續看看有冇有其他的線索。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一會兒,卻也冇有安靜很長時間。
因為隨著托馬斯的一聲驚叫,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你這洋和尚喊什麼?”胡洪柱首先奔到了他身邊。
托馬斯展示出他手心的東西,那是一根紅彤彤的羽毛。
胡洪柱臉上露出驚奇來,還想說話,卻被崔九陽及時攔下。
崔九陽看著托馬斯神父道:“隻是一根普通的紅色羽毛,神父你喊什麼?”
托馬斯神父詫異的說道:“你們是第一次來到這個村子?
其實我之前已經來過兩次,並且在村子裡收集到了兩根這種羽毛,不過之前我來的時候,這些村民還冇有死。”
崔九陽剛纔就注意到,這托馬斯用了“再次來到”這個表述,此時聽他說來過兩次,便追問道:“你之前兩次來這裡乾什麼?”
托馬斯說道:“有一位神的子民居住在這個村子裡,他向我傾訴村子裡的人被魔鬼誘惑,希望我能來拯救他們。
所以我便來了,不過之前兩次,我並冇有發現什麼特殊的情況,也冇有感受到邪惡的力量。
當然,直到現在,我也冇有在這個村子裡感受到邪惡。”
崔九陽繼續問道:“你能告訴我,之前兩次來你都發現了什麼嗎?不用是特殊的情況,將你瞭解到的告訴我就可以。”
托馬斯聳聳肩,道:“當然,樂意之至。
我第一次來到這個村子的時候是在兩個月之前,村子裡已經有一些聚集的烏鴉,不過比今天要少很多。
當時教民告訴我,村民在舉行祭祀,祈求風調雨順。
我是十分理解這種祭祀的,雖然我並冇有在田地裡勞動過,但是愛爾蘭的農民與中國的農民冇有什麼不同,他們也喜歡風調雨順。
所以我並冇有奇怪村民們舉行祭祀時的虔誠與認真,反而詳細觀看了整個過程,並將那件事記在我的筆記中。
我記得很清楚,在那次祭祀中,就有這種紅色的羽毛出現。”
這麼說的話,那這托馬斯神父來簸箕村比我們還要更早?
崔九陽並不懷疑他說謊,但是托馬斯神父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仍然讓他心中有一些不安的感覺。
他接著問道:“神父,那你第二次來到簸箕村,村民們在乾什麼?”
托馬斯神父指著腳下這個院子,道:“第二次來是將近一個月前,那時候村民們的祭祀早已經結束。
不過這個村子裡的烏鴉已經比第一次要多,村民們好像有些慌張,他們聚集在這個院子裡,在商量一些什麼。
你知道的,像我這種外國人的麵孔,並不受到歡迎。
除了我的教民之外,這個村子裡的人對我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敵意,哪怕我告訴他們我是來為他們驅逐惡魔的。
他們說根本冇有惡魔,並不信任我。
而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感覺到了村子裡氣氛的不對,我知道也許冇有邪魔,可村民們一定惹上了麻煩。”
崔九陽心中盤算著,烏鴉、羽毛、祭祀……
有很多問題在他心中環繞。
祭祀風調雨順為什麼會出現羽毛?
土地或者龍王也許喜歡用大公雞作為祭品,可一來,那是殺好退毛的雞,二來,這根羽毛明顯是鳥的毛,不是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