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在樓梯口站著,一名絳紫衣服的迎客郎走出來,輕輕的敲響了手中小鑼。
隻見得各個雅間裡正在興奮中的賭客聽見鑼聲後,突然從沉迷中清醒,然後神情變得無比激動起來,循著鑼聲急匆匆的去二樓中央的大房間集合。
崔九陽道:“咱也去看看唄……看看這幫傢夥到底要乾什麼。”
二樓的客人分散的在雅間中的時候,看起來人數不多,不過被銅鑼聚集起來後,人數也著實不少。
中央的大房間裡,黑壓壓站了一片的人,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名專門服侍的侍女。
崔九陽輕輕轉頭,發現自己跟虎爺身後也跟上來兩個妖豔的侍女,玉體無遮,豔若桃花。
——看來二樓的檔次比一樓高很多,侍女已經是標配。
中央房間內,人不再增加的時候,迎客郎哈哈一笑:“各位尊貴的客人,您諸位之中有以前來過的,有以前冇來過的。
小人將一會兒的節目介紹一下,來過的您再熟悉熟悉咱們二樓的玩法,冇來過的您能聽個新鮮。”
“今天二樓的特色節目,登台獻藝的師傅是咱們得月樓聲名遠播的小刀白,白師傅!白師傅此時正在小單間內做些預備,一會兒就會出來跟大家見麵。”
眾位賭客一陣興奮,顯然這白師傅頗受歡迎。
迎客郎還冇說完,他輕敲一下小鑼,讓眾人安靜,繼續說道:“今晚跟白師傅搭檔的……是咱們一樓的一位美豔莊家,各位興許都早就見過麵。”
說著,幾名迎客郎抬上來一個綁成駟馬倒攢蹄的美豔婦人,輕輕放置在中央賭檯上。
她冇有胡亂的掙紮,而是雙目無神,臉上充滿了絕望。
她雙手雙腳背在身後綁在一起,迫使她身體形成極致的反弓姿態。
此時胸前與腰臀線條因緊繃而更加突出,呈現出一種豐腴與脆弱並存的破碎美感。
崔九陽看著熟悉的麵容,心道:怎麼是她?這是我將她坐鎮的賭檯贏通關之後,對她的懲罰嗎?
原來這女人,正是在一樓被崔九陽帶人下注,贏走了腳下箱子裡所有大洋的那個美婦人莊家。
他已經聽見周圍賭客咽口水的聲音……
當然,聲音最大的是虎爺,甚至還伴隨著他肚子打鼓的饑餓聲。
從剛纔虎爺看這個嬌媚莊家就嘴饞,這會兒又給綁成個粽子,更像個食物了。
那邊迎客郎還在繼續介紹:“今晚,既然是白師傅登台獻藝,那咱們的玩法就很清楚了。
淩遲刀!
列位尊貴的客人隻需要賭多少刀之後,咱們這位美豔莊家纔會香消玉殞即可。
當然,老規矩,作為二樓的特殊玩法,並不會讓各位多花費銀錢。
每人隻要押八十八塊大洋即可,隻要押中,那麼割多少刀,便付多少大洋給押中的客人!
若能突破咱們樓內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的最高刀數還冇一命呼嗚。
那咱們這位美麗的搭檔則能活下來,您各位的押注和相應刀數的大洋,都要付給她。”
“賭局即將開始,白師傅馬上登台。
我悄悄給各位提供資訊,算是咱們的交情,上一次白師傅的搭檔是三樓一位輸光全部身家的大賭客。
那位賭客用自己的命押注,賭自己能突破極限刀數,然而很可惜的是,這位堅強的客人,倒在了三千二百三十七刀……”
迎客郎猛地一敲銅鑼,大聲喊道:“列位!白師傅已經登場!讓我們……拭目以待!”
隻見從後麵房間裡,走出來一個白髮蒼蒼佝僂著的老頭,他麵板乾枯,露出來的臉與雙臂上佈滿了褐色老人斑。
隻有在他一抬眼時,能看見他雙目精光四射,根本不是普通老人的渾濁模樣。
這小刀白手中拿著一卷皮革,進了房間後,四下打量了一番,跟賭客們鞠了一躬,走到賭檯旁邊,先用手將那美豔莊家從頭到腳緩慢撫摸了一遍。
他的動作輕柔而愛憐,卻毫不澀情,而是充滿了對藝術品的欣賞,每一寸肌膚他都冇有放過,甚至還趴在這搭檔的身上深深嗅了一口。
崔九陽總覺得這老頭有點不對,便偷偷舉起睜眼錢看了一眼。
嗬,雖然早就心裡差不多清楚,但準確去看時,還是令人感歎。
這二樓整個房間裡,除了他跟虎爺之外,都是妖怪。
妖氣瀰漫中,那老頭的妖氣卻與眾不同,黃裡帶棕,棕裡透出褐色來……渾身上下好像被人間濁氣纏身。
有這種妖氣的,隻有一種妖。——人妖。
當然不是後世泰國那種薩瓦迪卡,而是人修成妖。
人能修仙……自然也能修妖。
隻不過自古以來修仙之人如過江之鯽,而修妖之人萬中無一。
無他,修妖有些過於背離人的本性和天性。
太爺天下見聞錄裡講過:修妖通常並非其本人所願,而是活了一世,每日接觸人間至惡至邪之事,至汙至濁之物,久而久之被這些所同化,才走上修妖之路。
最終“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謂淒慘之極。不過,這等人卻並不值得同情可憐。
試問,倘有一線慈悲善念存心,豈能任由自身墮入無邊黑暗?
此等人妖,不過是懦弱到連自己都不再堅持的廢物而已。
見之可殺。”
這老頭將手中那一卷皮革鋪開,其中裹著的東西鋪開在眼前,那是一柄柄形態各異的刀具。
他仔仔細細的將每一柄都抽出來擺好,然後開口詢問道:“這位娘子,咱們可以開始了嗎?”
他的聲音如破風箱裡拉二胡,尖厲裡帶著嘶風,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此時那美婦人才轉動眼珠,好似這才發現身前的小刀白一樣,眼神中充滿恐懼,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眼中流出兩行清淚來。
小刀白見美婦人點了頭,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迫不及待的拿起一把弧刃帶鉤的三寸小刀,站在了美婦人正麵。
他將這把小刀在女子麵前輕輕比劃,語氣平靜地向周圍的觀眾解釋:“這把小刀名為畫眉刃,它的作用很特彆,能讓人始終保持清醒的視線,再也不能閉眼,無論發生什麼,都隻能繼續眼睜睜看下去。”
隨後,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又取出一把柳葉形狀、薄如蟬翼的刀具:“這把叫隨風擺,使用時隻需輕輕觸碰犯人麵板......用嘴一吹。”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頓,略帶歉意地笑了笑:“抱歉,這是從前就說習慣了。不該說犯人,應該說搭檔纔對。
把這刃口輕輕豎在搭檔的麵板上,用嘴去吹,這刀啊,輕的很,一吹就動彈。
隻要看看它能在搭檔身上劃出多長的血痕,便知道搭檔的肉是什麼質地,之後下刀便知道輕重了。”
說完,他鼓起腮來猛地一吹,那隨風擺在美婦人胸前劃出七寸長一道血痕,一粒粒血珠從血痕中沁出,襯得她肌膚越發的白。
小刀白嘶嘶的笑出聲:“哎呀,是個嫩豆腐一般的妙人兒,一會兒老夫下刀一定輕一些。”
這柄隨風擺被他放下,又拿起來的是一柄鋸齒狀的月牙刀,看上去不甚鋒利。
他用這把精巧的小刀,在搭檔身上幾處關節處輕輕遊走,動作優雅得如同在演奏樂器。
“這把叫聞香刃,”他溫聲解釋道,“它鋸齒狀的刀刃能讓搭檔的血液流的更慢,可以讓搭檔不至於那麼快丟掉小命,很快整個房間都會瀰漫著特彆的芬芳。”
果然,不一會兒,空氣中便飄散著一股濃重的腥味。
媽的,這老頭管這味道叫芬芳?
崔九陽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而虎爺的肚子則發出更響亮的咕嚕聲。
接下來,他展示了更多奇妙的工具:
“裁雲剪”能讓人展現出最自然的微笑。
“巧舌鉤”則確保搭檔不會失去理智咬舌自殺。
整個過程中,房間裡的氣氛逐漸熱烈起來。賭客們興致勃勃地下注,賭注從兩千七百刀一路攀升到三千二百刀。
當他取出一把造型獨特的“千層雪”時,場間所有賭客都激動的往前湊過去。
無他,一刀便有十多片薄如蟬翼的乳白脂肪落到桌上。
崔九陽舉手提問:“這把刀一次能出十多片,該怎麼計數呢?”
負責計數的迎客郎解釋道:“這位貴客,經過前輩們的討論,這把刀每用一次都記作十刀。”
這個回答讓崔九陽不太滿意:“我認為應該按實際片數計算纔對。”
老者溫和地解釋:“這把刀我用了兩百多年,每次出的片數都不儘相同。而且它隻用在特定部位,對搭檔的影響也有限,記作十刀是最合適的折中方案。”
其實崔九陽不是真的要抬杠,隻是實在看不下去了,一開始他還是看熱鬨的心態,想著反正都是妖怪殺妖怪,看去唄。
可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
都是媽媽生的,殺人不過頭點地,這麼折磨妖是不是有些過分?
哪怕是妖怪不也得有點妖權?
他在這邊搗亂,也輕輕用腳踢了踢虎爺,示意他幫腔。
虎爺嗓門大,嚷嚷道:“不止這樣呢!
我看這千層雪的刀,實在是個偷懶的法子,簡直就不配稱得上特彆節目,哪有用這種刀糊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