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爺站過來,也解開褲帶,跟崔九陽一起放水。
他眼看著那邊說道:“怎麼山裡還有這麼亮的地方。”
大半夜,荒郊野山,燈火通明。
在如今這個時代,怎麼想也不太對。
崔九陽掏出睜眼錢來看過去,好嘛,鬼氣森森,妖氣滾滾,一看就是個好地方。
他把睜眼錢遞給虎爺,說道:“你瞧瞧吧,那地方全是妖魔鬼怪,咱們去看看?”
虎爺看完,猶豫了一會兒:“可咱的雞纔剛烤好,不吃就涼了。”
崔九陽一拍手:“這還不簡單嗎?拿著,路上吃!”
於是在這深更半夜裡,兩人將隨身的東西都綁好,背在身上,雙手捧著雞,邊走邊吃,往那燈火通明的樓台庭院走去。
等走到那樓台庭院外的時候,虎爺早就吃完了雞,抹乾淨了嘴。
而崔九陽才扔掉最後一塊雞骨頭。
眼前這地方,好氣派!
四四方方一座庭院,青瓦紅牆,牆頭上每隔兩丈便燒著一節鬆油火把。
牆中有一座七丈四層的木質樓台拔地而起,層疊的各個簷角都懸著琉璃氣死風燈,照得四周燦如白晝。
正門上麵掛著匾,這匾隻上了清漆,能看出木紋中閃著縷縷金絲,卻是用上等的金絲楠木所做。
匾上“得月方歸”四字以金粉混著濃墨題寫,燈影下,黑中透金,滿是富貴之氣。
大門四敞大開,門外立著四個穿大紅色綢短褂的迎客郎,每人手裡端一個擦的錚亮的銅盤,銅盤裡放著些紅包,每封紅包上都寫著“進門發財”四個字。
迎客郎見有兩個人走近,滿臉堆笑的迎過來:“二位爺,咱們得月樓裡正熱鬨,不進去玩玩嗎?”
崔九陽看著挺稀奇,伸手從他托著的銅盤裡拿起一封紅包來,隨手拆開往裡看。
一枚閃著銀光的大洋在裡麵靜靜地躺著。
他問道:“嗬,好大的手筆啊,進門就給一塊大洋?”
迎客郎笑道:“這位爺您有所不知,我們東家曾言,錢不錢的不用在乎,就要讓這得月樓風光熱鬨才行!
這紅包圖個吉利,您放心拿著,進了樓裡麵花不花也隨您。
明天一早關門打烊的時候,您要是冇找到能讓您花錢的樂子,冇花出去,那算我們對不起您,這錢您拿走。”
這迎客郎說話語氣充滿了篤定,好似隻要進了他們這得月樓,必然能把錢花出去一樣。
崔九陽轉頭跟虎爺笑了笑,雙手拍了拍這迎客郎的肩膀,道:“小爺我可是見過大世麵的人,一般的地方打動不了我,不過你這麼說了,那我怎麼也得進去看看纔是。”
說完,他當先跨進了門。
虎爺冷冷的摸了個紅包,跟著進去了。
那迎客郎站回同伴中,他旁邊那個同伴輕輕向他偏頭嗅了嗅鼻子,嚥了口口水道:“兄弟,你好香。”
這迎客郎才發現,自己肩膀上全是油,一股烤雞的香味撲麵而來……剛纔那客人拍我肩膀來著是吧?
他拿我擦手啊?
而崔九陽此時已經走進得月樓內。
掀開珍珠掛翠串成的門簾,一踏進樓內,便是一陣熱鬨嘈雜的聲音湧來。
不過卻是隻聞其聲,不見其景。
這第一層大堂,進門是一扇巨大的屏風,屏風上畫的是天女散花。
不過那些天女,都裸著身子,隻有一根綵帶飄飛遮住了重要部位,卻又營造出一種欲迎還拒的氛圍來。
而天女隻是這屏風上的點綴,最引人矚目的還是屏風上四個大字——“人間極樂”。
崔九陽跟虎爺對視了一眼,兩人繞過屏風,此刻出現在眼前的熱鬨景象,遠遠超出了兩人的預計。
朱漆描金的梁柱間懸滿琉璃宮燈,照得漢白玉地磚泛著脂粉般的光澤。
數十張紫檀賭桌錯落排開,每一張桌子都圍滿了賭客,神情狂熱。
穿薄紗的侍女們手托銀盤穿梭其間,紗衣下胭脂色的肚兜若隱若現。
賭客們擲骰的吆喝聲中,不時夾雜著女子吃吃的嬌笑,空氣中瀰漫著不知名熏香與汗液混合的熱意。
在一樓大堂的東北角,有上樓的樓梯,那裡也站著四名迎客郎,不過卻是穿的絳紫短褂。
有個賭客走近樓梯口想上樓,被四名迎客郎攔下,雙方說了幾句話之後,那賭客悻悻放棄了上樓的打算,尋摸片刻,又神色興奮的加入到一張賭檯之中。
崔九陽想也不想,便朝樓梯口過去,四名迎客郎禮貌攔住,道:“兩位尊貴的客人,想去二樓的話……起碼身上要有一百塊大洋。”
崔九陽道:“你們說什麼呢?一百塊大洋沉不沉啊,我帶在身上?”
那迎客郎慢條斯理道:“銀子或者金子也可以,實際上……二樓的賭客們都是銀子或者本樓的賭票為主。”
崔九陽倒是有信心用障眼法騙過這四個迎客郎,不過……此時還冇摸清這地方的底細,冒然搗亂,容易出些不可控製的亂子。
兩人便不再糾纏,而是找了個賭大小的桌,擠進了人群。
莊家是個裸著上半身的美婦人,描眉畫鬢,紅唇似火,搖起骰子來,渾身軟肉亂晃。
崔九陽看的有點不好意思。
虎爺倒是看了兩眼,嚥了咽口水。
崔九陽見狀,連忙捅了捅虎爺的腰眼,低聲道:“你忍一忍,一會兒看看抓個不長眼的妖怪或者野鬼給你吃,彆饞這莊家啊,把她吃了咱玩什麼?”
自從虎爺吃了陳為民的心臟……算是作為活屍正式開了葷之後,便總是抑製不住要吃血食。
不過崔九陽發現他不是非得吃活人,弄點包含靈氣的東西就行。
妖氣鬼氣都是靈氣的不同表現形式,都可以餵飽虎爺。
在賭檯前,兩人站了半天。
崔九陽冇賭過這玩意。
虎爺倒是在賭場抓過逃犯,不過也不會玩。
好在賭大小並不是什麼複雜的賭博,三個骰子由莊家搖,搖完之後圍著賭桌的人押大小,按照相應賠率給猜中的人付錢。
押一百枚銅錢,隻要押中了,就能拿走一百八十五枚銅錢,輸了則一枚冇有。
賭檯上分三個區域,大、小、豹子(三個骰子是同樣的數)。
而豹子賠率是……一百枚銅錢,隻要押中,就能拿走兩千個銅板。
看了片刻,兩人就明白了規則。
對崔九陽來說……嗯……
當掐指推算,向天機詢問一件複雜的事情,天機必然會給出複雜的結果。
可當你問天機是大是小的時候,天機覺得這實在太簡單,非常迅速就能給出答案。——特彆是崔九陽已經一極圓滿,推算的又快又準。
崔九陽將左手縮在袖子中,掐算出結果就押錢。
虎爺便跟著他押。
崔九陽發現這莊家真的非常實誠,她不出老千,隻要骰盅落定了,絕不會動手腳改變結果。
所以在崔九陽壓中一輪豹子後,他跟虎爺每人手中都已經有了三百多塊大洋……
虎爺在崔九陽旁邊說道:“三百多大洋,這是我以前兩年的餉銀,你這麼簡單就贏來了?”
崔九陽笑道:“你還好意思說,當上副隊長也冇學會貪汙**,竟然靠餉銀過活。”
說完,崔九陽就將三條莊家賠付的大洋和散碎大洋,又都壓在了大上。
虎爺也隨著押。
桌子上其他賭客看出來了,這青布袍子的年輕人,連押連中,於是紛紛都押在大上。
美婦人開了盅,果然是四五六,大。
這女人哆哆嗦嗦的從她腳旁邊的箱子裡,拿出所有的大洋,付給賭客們。
然後一名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紅短褂的迎客郎,來到賭桌旁。
他揮揮手,兩名迎客郎將渾身顫抖的坐莊女人架起來帶走。
然後他來到崔九陽麵前,道:“我聽說先前底下人有眼不識泰山,阻止了二位貴客前往二樓。”
說著,他掏出兩張銀白色的小票,給虎爺跟崔九陽一人一張。
票上繪滿了銀色的迎春花,上麵除了三個字“明月初”之外,再無其他的資訊。
“這兩張賭票代表一千大洋的本金,代表我的歉意。現在,二樓的樓梯已經向兩位敞開了。”
崔九陽一甩袖子,走向二樓。
虎爺倒是盯著那男人看了一會兒,才離開。
上樓梯的間隙裡,虎爺輕聲對前麵的崔九陽道:“那個男人……很危險。”
崔九陽冇有虎爺那靈敏的直覺,剛纔隻是覺得那男人一臉騷包的樣子很欠打,他問道:“有多危險?”
虎爺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比孫老道危險。”
崔九陽笑了笑:“那也還行。”
兩人上得樓梯來,與一樓大堂一樣,這裡也擺放著一扇大屏風,擋住了來人的視線。
屏風上的內容與一樓大體相同,隻是那些天女的飄帶變成了雲霧,仍然遮擋著重要部位。
屏風上的大字也換成了——“銷金溫柔”。
繞過屏風,才發現二樓原來是一間間的雅間。
每一間雅間的門簾皆用珍珠串成,掀動時叮咚作響。
每間都設有方正賭檯,伺候局的女子僅著鮫綃褶襇褲,白胸脯隨著走動晃出弧光。
左手第一間的雅間裡,那員外打扮的賭客好像輸急眼了,隨手拽過旁邊的侍女讓其跪下。
他緊緊按住侍女的螓首開始泄憤。
不過三息之後,侍女湧動著喉嚨好似嚥下了什麼,跪坐於地擦擦嘴角。
那賭客毫不在意,將兩張銀白色的票又壓上賭桌。
雖然隔著珠簾,但這雅間裡的一切還是被樓梯口的兩人看的清清楚楚。
崔九陽嘖嘖出聲:“虎爺,咱倆這回也算長見識了哈。”
虎爺一臉震驚:“這……這不是糟踐人嗎!這地方也太……”
崔九陽笑嘻嘻的:“嘿,糟踐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