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陸父分析：他不會有好下場
陸小曼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冰碴子似的寒氣。
小丫鬟嚇得一哆嗦，不敢多問，慌忙退了出去，還輕輕帶上了門。
屋子裡安靜下來。
陸小曼站在梳妝台前，銅鏡裡映出她那張因憤怒和某種說不清的情緒而微微扭曲的俏臉。
杏眼圓睜，兩頰緋紅，嘴唇抿得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足足有半分鐘，忽然猛地抓起梳妝台上那瓶法國香水。
也是前幾日剛託人從上海捎來的
“啪”的一聲，重重砸在地上！
琉璃瓶應聲而碎，濃鬱的茉莉香精瞬間在室內彌散開來，甜膩得嗆人。
“林徽因……”
陸小曼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真的沒想到。
那個看起來清清淡淡、安安靜靜、像朵小白花似的林徽因，竟然敢，竟然敢當眾，當著胡適、錢玄同，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給沈知行遞信！
還說什麼“讀後感想”？
呸！
當她陸小曼是三歲小孩嗎？
那眼神，那神態，那微微顫抖的指尖，那臉紅到耳朵根的模樣。
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陸小曼隻覺得一股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滾。
她想起了下午在“清音閣”茶舍門口，林徽因雙手捧著那個淺藍色信封，怯生生卻又堅定地遞給沈知行的樣子。
想起了沈知行居然還接了！
還說了什麼“榮幸之至”“定會仔細拜讀”！
想起了周圍那些人，尤其是那幾個毛頭學生，擠眉弄眼、低聲鬨笑的模樣！
更想起了自己當時站在沈知行身邊，像個傻子一樣，氣得渾身發抖，卻還要拚命維持著“陸大小姐”的體麵，不能當場發作……
“啊——！”
陸小曼再也忍不住，低吼一聲，抓起梳妝台上一個象牙梳子，又狠狠摔在地上。
梳子斷成兩截。
“不要臉！裝什麼清純！什麼林長民的女兒，什麼書香門第，骨子裡還不是……”
她罵不下去了，因為連她自己都覺得，這罵詞透著股濃濃的酸味。
她頹然坐倒在床沿，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是啊，她憑什麼罵人家？
她自己不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向沈知行示愛，還說什麼“今生不嫁英雄漢，縱活百年也枉然”？
她比林徽因更出格，更不顧體麵。
可……可那不一樣啊！
她是真的，真的被沈知行迷住了。
從他當街槍殺日本浪人、慷慨陳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和北平城裡那些圍著她轉的公子哥、文人墨客，完全不一樣。
他有血性，有擔當，有才華，更難得的是，他眼裡有家國，有天下，唯獨沒有那些蠅營狗苟的算計。
她陸小曼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產生如此強烈、如此不顧一切的好感。
所以她豁出去了，不怕人笑話，不怕父親責罵，當眾說出了心裡話。
雖然沈知行用一首《斷章》婉拒了她，雖然他說“各人有各人的風景”，可她沒有放棄啊！
她退而求其次，做他的助理，參與編書，不就是想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慢慢讓他瞭解自己，讓他看到自己不隻是個驕縱的大小姐，也有才華，有思想，能和他並肩而行嗎？
她以為，隻要她夠真誠，夠努力，總有一天……
可今天，林徽因的出現，像一盆冰水，將她心裡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澆了個透心涼。
林徽因……
陸小曼放下手，眼神空洞地盯著地上碎裂的琉璃瓶。
她當然知道林徽因。
林長民的獨生女，比她還小兩歲，在女高師附中讀書，素有“才女”之名，詩畫俱佳，性情溫婉。
聽說追求者也不少，但她向來矜持，對誰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從沒傳出過什麼緋聞。
這樣的林徽因，怎麼會……
怎麼會也對沈知行……
而且，看今天那情形，分明是她主動的！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混雜著不甘、憤怒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狠狠攫住了陸小曼的心。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陸小曼看上的男人，憑什麼讓別人搶了先？
“杏兒！”
陸小曼猛地站起身，朝門外喊了一聲。
“哎！小姐，我在！”
剛才那個小丫鬟慌忙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滿地狼藉和自家小姐那難看的臉色。
“去，”
陸小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帶著命令口吻的清脆。
“把福伯給我叫來。”
“福伯？”
杏兒愣了一下。
“這個點，福伯可能在前院伺候老爺……”
“我不管他在哪兒！”
陸小曼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立刻，馬上，讓他到我這兒來！”
“……是，小姐。”
杏兒不敢多問，轉身小跑著去了。
陸小曼在屋子裡來回踱步，高跟鞋踩在青磚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需要知道，關於林徽因的一切。
家世背景，性格喜好，交際圈子，過往經歷，尤其是。
她到底對沈知行瞭解多少？
他們之前有沒有過交集？
今天遞信，是一時衝動，還是早有預謀？
還有，她必須弄清楚，沈知行對林徽因，到底是什麼態度。
雖然沈知行今天接信時，看起來隻是禮貌性的回應，並沒有特別的意思。
但男人……
男人不都那樣嗎？
麵對林徽因那種看似清純無害、我見猶憐的少女，誰知道心裡會不會起波瀾？
尤其是，林徽因和她陸小曼，是完全不同的型別。
她是明艷的、張揚的、帶著刺的玫瑰。
林徽因是淡雅的、含蓄的、需要嗬護的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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