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陸大小姐來堵門
西山小院的半個月,是沈知行穿越以來最專註、也最清靜的一段時光。
外界關於“槍殺日寇”、“新詩大家”、“陸小曼示愛”的風波,在段府的有意控製和時間推移下,漸漸從街頭巷尾的爆炸性新聞,沉澱為北平市民茶餘飯後的傳奇談資。
日本領事館的抗議,最終以“日本浪人滋事在先,中方係正當防衛,但為顧全邦交,可給予適當撫恤”的外交辭令勉強收場。
這其中,既有段祺瑞政府不軟不硬的姿態,也有歐戰臨近尾聲、日本在山東問題上麵臨國際壓力的因素。
北大校內,黃侃、林損等人的聯名上書,被蔡元培以“沈教授係正當防衛,且已休假靜思”為由擱置。
而《飛鳥與魚》在《新青年》刊出後引發的文壇地震,則讓沈知行“新詩開山”的地位初步確立,那些攻擊他“隻會寫通俗小說”的言論,頓時顯得蒼白無力。
至於陸小曼那場驚世駭俗的公開示愛,在沈知行那首《斷章》於《京津時報》副刊刊出後,輿論風向也發生了微妙變化。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這四行詩以其冷靜疏離的哲學意境,迅速在文人學子間傳誦。
明眼人都看出,這是沈知行對陸小曼、也是對所有圍觀者的一種溫和而堅定的回應。
保持距離,各安其位。
陸小曼看到這首詩時,據說把自己關在房裡整整一天。
出來時,對閨蜜隻說了一句。
“他果然是特別的。”
風波暫平,沈知行也完成了《大國崛起》係列的第一部手稿。
《海權時代:葡萄牙、西班牙與荷蘭的興衰》。
這半個月,他幾乎足不出戶,每日伏案疾書。
前世積累的歷史知識、在德國留學時閱讀的西方史學著作、以及近期通過各種渠道蒐集的資料,在他的腦海中融會貫通,化作一行行凝練曉暢的白話文字。
他刻意避免了過於學術化的表述,以史實為骨,以故事為肉,將大航海時代的冒險、殖民地的爭奪、金融創新的魔力、以及帝國由盛轉衰的教訓,寫得如同小說般引人入勝,卻又處處透著深刻的思考。
“歷史不是故紙堆裡的塵埃,而是照亮前路的明燈。”
他在序言中這樣寫道。
“我們研究列強崛起,不是為了羨慕或模仿,而是為了理解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的執行規則,為了找到我們民族自己的復興之路。”
寫完最後一個字時,已是深夜。
沈知行擱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望向窗外。
冬夜的西山,萬籟俱寂,隻有寒風掠過樹梢的嗚咽。
他知道,這部書一旦出版,將引發的波瀾,恐怕比槍殺日寇更大。
因為它觸及的,是這個時代最敏感、也最根本的問題。
中國向何處去?
而答案,就藏在那些崛起大國的歷史軌跡中。
次日清晨,前門外打磨廠衚衕,《京津時報》報館。
半個月未曾踏足,報館還是老樣子。
臨街的門麵掛著簇新的招牌,玻璃窗擦得鋥亮,能看見裡麵編輯們忙碌的身影。
早晨的清冷空氣中,飄散著油墨和紙張特有的氣味。
沈知行穿著那身半舊的灰色長衫,外罩黑色棉袍,頭上戴了頂呢帽,帽簷壓低,盡量不引人注目。
但他的身影剛出現在報館門口,眼尖的門房老周就驚喜地叫了起來。
“沈先生!您可回來了!”
這一嗓子,頓時驚動了整個報館。
一樓排字房、二樓編輯部,呼啦啦湧出一群人。
主編顧維民沖在最前麵,一把抓住沈知行的手,上下打量,眼眶竟有些發紅。
“知行!你可算露麵了!這半個月,可擔心死我們了!”
編輯、記者、排字工、送報員……
二三十號人將沈知行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問候。
“沈先生,您沒事吧?”
“聽說您在寫新書?”
“《射鵰》的存稿隻夠今天了,您可算來了!”
沈知行心中湧起暖流。
這就是他的“根”之一。
無論外麵風浪多大,這裡總有一群誌同道合的人,在為了同樣的理想奮鬥。
“我沒事,讓大家擔心了。”
他笑著拱手。
“這半個月閉關寫了點東西,順便躲躲清靜。”
顧維民連忙將他迎上二樓主編室。
辦公室還是老樣子,堆滿稿件和報紙,牆上貼著北平市地圖和發稿日程表。
唯一不同的是,牆角多了一個半人高的藤條箱,裡麵塞滿了信件。
“這都是讀者的來信。”
顧維民指著箱子,感慨道。
“自從《射鵰英雄傳》完結篇上週刊出,這信就沒斷過。有哭的,有笑的,有問郭靖黃蓉後來怎麼樣的,有催你開新書的……還有不少是從上海、廣州、天津甚至日本寄來的。”
沈知行走到箱邊,隨手拿起幾封。
信封各式各樣,有洋式信封貼外國郵票的,有中式紅框信封蓋著各地郵戳的,有用報紙邊角糊成的簡陋信封,甚至還有用繡花手帕包裹的……
他拆開一封,是北平師範學校幾個學生的聯名信,字跡工整,言辭懇切。
“沈先生鈞鑒:《射鵰》完結,吾等痛哭於宿舍。郭大俠守襄陽,殉國成仁,黃女俠生死相隨,此等忠義愛情,感天動地!吾輩青年,當以郭大俠為楷模,讀書不忘救國……盼先生早開新篇,再續江湖!”
另一封來自上海,是個綢緞莊老闆寫的,別字連篇,但情真意切。
“沈先生大才!阿拉一家門每日追看《射鵰》,小兒學郭靖打拳,老妻學黃蓉燒菜,吾每見奸商,便想若是洪七公在此,必一掌拍殺……先生何時寫新書?吾願預購百份,分送親友!”
還有一封來自日本京都,是個漢學家的信,用文言寫就,對《射鵰》的文學價值、文化內涵做了長篇分析,最後寫道。
“貴國之武俠精神,於今式微,而君之作,有復興古風之象。盼有緣一會,切磋文藝。”
沈知行一封封看著,心中感慨萬千。
《射鵰英雄傳》,這部他“搬運”自後世的钜著,在這個時代引發的共鳴,甚至比前世更強烈。
因為這是一個需要英雄、呼喚俠義的時代。
郭靖“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形象,觸動了無數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中國人的心。
“讀者如此厚愛,沈某慚愧。”
他將信小心放回,轉身對顧維民道。
“新書我已經帶來了。”
說著,他從隨身攜帶的牛皮公文包裡,取出厚厚一疊手稿,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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