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日本人的謀劃
“你那《射鵰英雄傳》,如今火遍大江南北,連南方都在轉載。裡麵寫的什麼‘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什麼忠義氣節,很對我的胃口。”
段宏業眼中閃著光。
“我要你在後續情節裡,多寫點抵禦外侮、忠君報國的內容。比如,郭靖守襄陽,抵抗蒙古大軍,那就是外敵入侵,保家衛國!你好好寫,寫出氣勢,寫出中國人的血性!我要讓所有看這小說的人都知道,麵對外敵,該怎麼做!”
沈知行心中瞭然。
段宏業這是要借他的小說,進行隱性的宣傳動員,為可能的對日衝突或“武力統一”造勢。
“沈某儘力。”
他隻能如此回答。
“好!”
段宏業滿意地笑了,又恢復了那副世家公子的做派。
“今晚就住這兒吧,我讓人收拾客房。明天我讓陳銘把委任狀和軍服給你送去,雖然不常穿,但也得有。另外,那把勃朗寧,巡警已經送回來了,我讓人擦好了,你帶回去防身。不過記住,下次再用,挑個沒人的地方,別在大街上。”
“是。”
“行了,去吧,我累了。”
段宏業揮揮手。
夜已深,段府內一片寂靜。
沈知行躺在柔軟的客床上,卻毫無睡意。
今日一天,發生了太多事。
晨起還在胡適書房談詩論文,午後便當街槍殺日寇,夜晚又成了“陸軍部少校參謀”。
這身份的疊加與轉變,快得讓人恍惚。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沈知行的路,將更加艱難,也更加複雜。
文人?軍人?學者?官僚?
或許,都是,又都不是。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白日長街上,那些百姓激動而熱切的臉,那些年輕學生含淚高呼的模樣。
還有那日本浪人倒地時,眼中殘留的驚駭與不解。
以及段宏業最後那狡黠而意味深長的目光。
路,是自己選的。
筆,還在自己手中。
課,還要去上。
小說,還要去寫。
詩,或許也還要作。
至於這“少校參謀”的虛銜……姑且戴著吧。
在這亂世,多一層保護色,或許能走得更遠。
窗外,北平的夜,深沉如墨。
遠處隱約傳來火車汽笛的長鳴,劃過寂靜的夜空,奔向不可知的遠方。
新時代的浪潮,正在地平線下湧動。
而他,已身在潮頭。
與此同時。
日本領事館內。
日本公使林權助的辦公室瀰漫著濃烈的雪茄煙霧。
這位年過五旬的外交官臉色鐵青,手中攥著一份剛剛送達的外交照會副本。
那是段祺瑞政府通過外交部轉交的正式回復,關於“日本浪人當街滋事被擊斃事件”的處理意見。
“八嘎!”
林權助猛地將檔案摔在紅木辦公桌上,厚重的檔案撞擊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站起身,在鋪著波斯地毯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和服下擺隨著急促的步伐擺動。
“段祺瑞這個老狐狸!竟敢用如此強硬的措辭!‘正當防衛’、‘咎由自取’、‘保留追責權利’他以為他是誰?大日本帝國是他能如此輕慢的嗎?”
辦公桌前,垂手肅立著三名日本官員。
武官助理鬆井石根中佐、領事館一等秘書小野寺明,以及身著便服、神情陰鷙的“黑龍會”北平負責人山本一郎。
鬆井石根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公使閣下,段政府的回復確實囂張。但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徐樹錚已將第五師的一個團調至廊坊,天津駐屯軍也報告說,直隸地區的北洋軍有異常調動跡象。如果此時強硬施壓,恐怕……”
“恐怕什麼?”
林權助猛地轉身,眼中凶光畢露。
“難道大日本帝國會懼怕支那軍閥的那些破爛軍隊?甲午年的教訓,他們還沒吃夠嗎?!”
小野寺明推了推金絲眼鏡,謹慎地插話。
“公使閣下,軍事上我們自然不懼。但當前歐洲戰事已近尾聲,我國在山東的權益尚未完全鞏固,英美等國對我們在華擴張已多有警惕。若此時與皖係公開衝突,恐給英美介入的藉口,也影響帝國之後的佈局。”
這話讓林權助的怒火稍斂,但眼中的殺意更濃。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北平的夜色,沉默良久。
“那個沈知行……”
林權助緩緩開口,聲音冰冷。
“查清楚了嗎?”
山本一郎上前一步,躬身道:“已全部查明。沈知行,二十四歲,沈家獨子,柏林大學哲學與社會學專業畢業,今年初回國。現任北京大學講師,同時是《京津時報》的幕後老闆,連載小說《射鵰英雄傳》的作者。近日還獲得內務部諮議虛銜,以及最新訊息,段宏業為他運作了一個陸軍部少校參謀的掛名職務。”
“一個文人,搖身一變成了軍人?”
林權助冷笑。
“段家父子倒是會玩花樣。”
“不僅如此,”
山本繼續道。
“此人最近在文壇風頭極盛。加上此次當街擊殺我國浪人,在民間聲望大漲。根據線報,現在北平街頭已有人稱他為‘沈俠’、‘文膽武心’。”
“俠?”
林權助嗤笑。
“支那人就喜歡這些虛幻的名頭。但此人……確實已成禍患。”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
“明麵上,外交部會繼續與北洋政府交涉,施加壓力,要求嚴懲兇手、道歉賠償。雖然我們知道這不可能。但帝國尊嚴必須維護,姿態要做足。”
“那實際處理……”
鬆井石根試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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