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成了內務部諮議
沈知行靠在床頭，調整了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閉目凝神片刻，將“三道試題”後半部分的情節在腦中過了一遍。
“好，我們開始。”
沈知行睜開眼，目光清澈專註，彷彿又回到了報館那間堆滿稿紙的小辦公室，窗外是北平的市聲，筆下是江湖的風雲。
“上回說到，黃藥師出了三道試題，考較郭靖與歐陽克。這第一道，是比武……”
沈知行的聲音平穩響起，將黃藥師如何設定比武規則，郭靖如何憑藉紮實的根基和臨機應變，與歐陽克周旋，最終雖未取勝卻贏得黃藥師暗自頷首的過程，娓娓道來。
他描述比武招式，不僅寫動作，更寫勁力運用、心態變化，將一場虛構的比武寫得如同親見，緊張處令人屏息，巧妙處讓人叫絕。
顧維民筆走龍蛇，不時抬頭看向沈知行，眼中異彩連連。
他不僅是記錄，更是在欣賞和學習。
沈先生即便臥病在床，口述行文，依舊條理清晰，語言生動，畫麵感極強，且文武之道，信手拈來，這份功力，實在令人嘆服。
那年輕編輯更是聽得入神，速記都差點忘了。
“第一道試題結束，黃藥師心中已有計較，但麵上不露分毫。他撚須片刻，緩緩說出第二道試題，考較背誦默寫《九陰真經》經文……”
沈知行繼續口述。
這一道試題，考的是文才記性。
歐陽克自幼受西毒教導，聰明強記，背得流暢，但難免有炫耀之意。
郭靖資質魯鈍，背得磕磕絆絆，卻一字一句，務求準確，更在黃藥師追問經義時，以質樸之言，說出自己對“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等經文的粗淺理解，雖不精深，卻暗合老頑童所授的“空明拳”至理，讓黃藥師再次刮目相看。
“第二試畢，黃藥師沉默良久。他看向郭靖的眼神，已與先前大不相同。但這第三道試題，纔是關鍵……”
第三道試題，黃藥師讓二人品評他新創的一首樂曲《碧海潮生曲》。
此曲以音律融入高深內力，惑人心神。
歐陽克精通音律，聽得如癡如醉，卻漸漸心神失守，陷入幻境。
郭靖不通音律，隻覺得曲子好聽，但更關心吹簫的黃藥師會不會累，心思單純，反而不為所惑。
最終，黃藥師一曲終了，歐陽克冷汗涔涔，郭靖卻茫然不覺兇險。
黃藥師至此，心中天平已傾向郭靖，但仍有最後考量……
“三道試題已畢，黃藥師心中已有決斷，但並未當場宣佈。他命人帶郭靖、歐陽克下去休息，獨自立於桃花樹下，望著漫天晚霞，不知在想什麼。而郭靖回到房中，卻見周伯通早已等候多時，一臉神秘……”
“三道試題”一整回，在沈知行近兩個小時的口述中完成。
顧維民記下最後一筆，長長舒了口氣，隻覺手腕痠麻，但心中暢快無比。
這一回情節跌宕，文武兼備，人物刻畫入木三分，尤其將黃藥師的孤高深奧、郭靖的憨厚赤誠、歐陽克的聰明外露對比得淋漓盡致，讀來引人入勝。
“沈先生，這一回實在太精彩了！”
顧維民由衷贊道。
“明日見報，必定再次引發熱議！”
沈知行喝了口水，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問道。
“下一回‘洪濤群鯊’的提綱，帶來了嗎？”
“帶來了！”
年輕編輯連忙從檔案中找出幾張稿紙，遞給顧維民。
那是沈知行之前寫的故事大綱和部分片段構思。
沈知行接過大綱，快速瀏覽了一遍，稍作沉吟，道。
“‘洪濤群鯊’這一回，場景從桃花島轉到海上，情節更加緊張奇險。郭靖、周伯通、洪七公等人離島遭遇歐陽鋒叔侄，海上大戰，鯊群來襲……需要營造出浩瀚海洋的壯闊與兇險，以及高手在特殊環境下的對決。我們歇息一刻鐘，然後繼續。”
一刻鐘後，口述繼續。
“洪濤群鯊”這一回，場麵更加宏大。沈知行描述海天之間的壯闊景象，巨舟在波濤中起伏，歐陽鋒的蛇杖如何詭異狠辣，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在船上施展又有何不同，周伯通如何玩心大起卻又屢建奇功。而當鯊群被血腥吸引而來，圍繞船隻撕咬時，那場景更是寫得驚心動魄，讓人身臨其境。
這一回，沈知行在口述時，特意加強了環境描寫和氛圍渲染，將大海的變幻莫測、鯊群的兇殘、人類在自然偉力與強敵環伺下的掙紮與智慧，寫得淋漓盡致。
同時，也通過海上共抗險境，進一步刻畫了郭靖與洪七公、周伯通等人的情誼，以及歐陽鋒的深沉可怕。
當沈知行說出“洪七公一掌擊斃一頭巨鯊，鮮血染紅海麵，卻引來更多鯊魚瘋狂撕咬。
歐陽鋒立在船頭，目光陰冷，不知在盤算什麼……”時，窗外已是夜深人靜，醫院走廊隻剩偶爾走過的護士輕微腳步聲。
“今晚就到這裡吧。”
沈知行停下，臉上露出疲憊之色。
連續幾個小時高強度的口述構思，確實耗神。
顧維民和年輕編輯卻精神亢奮。
他們整理著厚厚一遝手稿，粗略估算，今晚完成的內容，足夠未來四五天連載之用，而且質量極高。
“沈先生，您真是神了！”
顧維民激動道。
“臥病口述，竟能有如此妙文！這兩回一出，必定能讓所有讀者大呼過癮，也讓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人閉嘴！”
沈知行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憊。
“顧先生，稿子你帶回去，連夜安排排版校對，務必保證明日準時見報。啟事就寫‘作者微恙，幸無大礙，連載繼續’。其他的一概不要多說，尤其不要提及醫院、段家等事。若有其他報紙來打聽，一律以‘作者私事，不便透露’回應，但可適當強調作者抱病堅持創作，以安讀者之心。”
“我明白！”
顧維民重重點頭。
“您放心，報館這邊我知道怎麼做。您好好養傷，稿子的事，有這四五天的存量，您可從容些。後續內容，您構思好了，隨時喚我，我每晚都可來。”
“有勞了。”
顧維民等人又叮囑沈知行好好休息，這才帶著珍貴的手稿，匆匆離去，趕回報館安排刊印。
病房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沈知行躺在床上，卻無多少睡意。
小腿的傷口在寂靜中隱隱作痛，但更讓他思緒翻騰的，是這一天的紛至遝來。
父親的擔憂，蔡校長、胡適等人的探訪與提醒，保守派的流言，讀者的期盼，顧維民的焦慮與支援……
還有段祺瑞深沉的審視，段宏業直白的拉攏，徐樹錚縝密的警告與安排。
他就像一葉突然被拋入激流的小舟，周圍是各方勢力形成的巨大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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