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說我攀附軍閥?
沈文淵看著兒子,眼中閃過驚訝、欣慰,還有深深的心疼。
他發現自己這個兒子,經歷此番大變,似乎更加沉穩堅毅,思慮也越發周詳。
亂世磨人,卻也催人早熟。
“你說得對。”
沈文淵重重點頭,恢復了平日的精明果斷。
“需要為父做什麼?”
“兩件事。第一,動用咱們的生意網路,特別是與報館、印刷、紙張相關的渠道,幫我留意市麵上的風聲,尤其是關於昨夜之事的各種傳言,以及對我個人的評價。知己知彼。”
“這個不難。我讓沈福去辦。”
“第二,替我準備一些東西。”
沈知行列舉。
“上好的宣紙、徽墨、狼毫筆,多備一些。另外,將我書房裡那幾本關於語言學的德文原版書,以及我寫的教案草稿帶來。既然要靜養,總不能真的躺著。讀寫不礙事。”
“好,我回去就讓人送來。”
沈文淵應下,又叮囑了許多養傷的細節,留下帶來的補品,這纔在沈知行的勸說下,憂心忡忡地離去。
沈福將東西放好,對沈知行深深一躬,眼中含淚。
“少爺,您千萬保重!”
這纔跟著老爺離開。
送走父親,沈知行心情稍定。有了父親的協助和外界的訊息渠道,他不再是完全被動的瞎子聾子。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病房染成一片暖金色。
訪客再次到來。
這次是三個人。
蔡元培、胡適、錢玄同聯袂而至。
三人的到來顯然經過了衛兵的仔細覈查和通報。
蔡元培依舊是一身半舊長衫,麵容清臒溫和。
胡適穿著西裝,戴著眼鏡,神色關切中帶著探究。
錢玄同則顯得急切些,一進門目光就落在沈知行的傷腿上。
“蔡校長,適之先生,玄同先生,您們怎麼來了?”
沈知行頗為意外,連忙欠身示意。
“知行,不必動。”
蔡元培快走兩步,來到床前,溫和地按住他,仔細打量他的氣色。
“聽聞你受傷入院,我們都很擔心。傷勢如何?可有大礙?”
“皮肉之傷,靜養即可,勞校長和二位先生掛唸了。”
胡適和錢玄同也上前問候。
胡適道。
“我們也是今日纔得到確切訊息,說你在從德國領事館酒會返回途中遇襲,與段芝泉的公子一同受傷。究竟是何情形?兇徒可曾抓獲?”
錢玄同更是直接。
“是啊,知行,你怎麼會跟段宏業攪在一起?還去了德國人的酒會?外麵現在傳言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蔡元培輕輕抬手,止住了錢玄同略顯急躁的追問,對沈知行道。
“知行,你慢慢說。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與段公子,如何相識?又為何會同車遇襲?”
沈知行心知,對這三位學界領袖,尤其是蔡校長,不能完全用敷衍父親的那套說辭。
他們訊息靈通,洞察力強,且對自己有提攜知遇之恩。
但同樣,酒會內情、徐樹錚的警告、以及涉及派係鬥爭的核心猜測,依然不能和盤托出。
他略作沉吟,選擇了一個相對摺中、貼近“文人”身份的說法:
“蔡校長,二位先生,此事說來確實有些突然。段公子因喜讀《射鵰》,派人到報館,邀我過府探討小說創作。我本推辭,但來人執意相邀,態度堅決,我為免節外生枝,便去了段府。段公子對武俠故事、江湖道義頗有興趣,相談尚算融洽。昨夜,德國領事館有酒會,段公子說他與德國公使是舊識,知我留學柏林,便邀我同去,見識一下所謂‘西洋社交’,或許對創作也有助益。我推脫不過,隻得前往。酒會上,我隻是隨行,與德國公使簡單寒暄了幾句校友之誼,並未參與實質交談。歸途遇襲,事發突然,對方火力很猛,目標明確是段公子。我恰好在車上,被捲入其中。僥倖與段公子一同脫險,受了點輕傷。大致經過便是如此。”
蔡元培三人聽完,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都是聰明絕頂之人,自然聽出沈知行話中有所保留,但也能理解他的難處。
捲入此等敏感事件,言辭謹慎是必然的。
蔡元培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憂慮。
“原來如此。因文結緣,卻遭無妄之災。知行,你受苦了。此事看似偶然,實則兇險。段公子身份特殊,樹大招風。你與他接近,難免被有心人注意。此次僥倖脫險,日後還需更加謹慎。”
他頓了頓,神色更加嚴肅。
“我今日來,一是探望你的傷勢,二來,也是要提醒你。北大校內,自今日訊息傳開,已是議論紛紛。有學生為你擔憂,也有不少……不諧之音。”
胡適介麵,語氣凝重。
“一些保守派的同仁,如黃季剛、林公鐸等人,本就對你倡導白話文、開設‘國語實踐’課不滿。此次你與段家公子同車遇襲,他們更是抓住機會,在教授休息室、學生中間散佈言論,說你‘攀附軍閥’、‘結交權貴’、‘文人失節’,甚至暗示你此次受傷是‘趨炎附勢’的報應。話很難聽。”
錢玄同憤然道。
“豈止難聽!簡直是汙衊!他們自己抱殘守缺,對新文化運動極盡攻訐之能事,如今看到知行你嶄露頭角,又與段家有了瓜葛,更是嫉妒眼紅,什麼髒水都敢潑!我和適之兄今日在休息室,差點跟辜鴻銘那老頑固吵起來!”
沈知行默然。
這些流言,早在他預料之中,甚至可能比胡適他們說的更難聽。
保守派不會放過這個打擊新文化陣營新銳的機會,“攀附軍閥”是非常有殺傷力的帽子,尤其在強調“獨立精神,自由思想”的北大。
“多謝校長和二位先生告知。”
沈知行平靜道。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沈知行行事,但求無愧於心。與段公子交往,始於文學,昨夜相助,出於人道。至於外人如何議論,非我能控。隻是連累校長和二位先生,為我煩心,甚至與人爭執,知行慚愧。”
蔡元培搖搖頭。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