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遭遇刺殺
馮·辛策點了點頭,似乎對沈知知的回答感到滿意,態度親切了不少。
“那麼,沈先生學成歸國,想必對故國現狀與歐陸風雲,都有獨到見解?我很好奇,一位受過頂級日耳曼學術訓練的年輕中國知識分子,如何看待當前這紛亂的世界,尤其是我們德國目前所麵臨的……嗯,一些挑戰?”
他語氣輕鬆,彷彿在閑聊,但那雙藍色的眼睛卻緊盯著沈知行,周圍幾人也安靜下來,饒有興緻地等待回答。
段宏業也看向沈知行,眼神意味深長。
沈知行心念電轉。
他知道,此刻是1918年初,第一次世界大戰已接近尾聲。
表麵上,德意誌帝國及其盟友還在東西兩線苦戰,甚至不久前在俄國取得了佈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條約的巨大勝利,迫使新生的蘇俄割讓大片領土,看起來仍具威懾。
但沈知行更清楚,美國的參戰、國內資源的枯竭、民眾的反戰情緒,以及同盟國陣營的動搖,已經讓德國這座外表依舊雄偉的大廈內部出現了致命的裂痕,距離總崩潰隻剩下不到一年時間。
然而,此刻在遠東,尤其是在這位代表德國帝國利益、堅信日耳曼民族優越性的公使麵前,直接說出“德國即將慘敗”無疑是愚蠢且危險的,不僅會當場觸怒對方,更可能讓帶他來的段宏業下不來台,甚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另一方麵,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
一個展現“價值”,獲取某些資訊,甚至……埋下一點未來伏筆的機會。
他略作沉吟,臉上露出適度的、屬於學者式的審慎與對母國的敬意,緩緩用德語說道。
“公使先生,作為一名曾受惠於德國嚴謹學術滋養的學子,我對德意誌民族在科學、哲學、藝術乃至工業組織方麵所展現出的驚人創造力與秩序感,始終抱有最深切的欽佩。當前的戰事,無疑是全人類的悲劇。但從純軍事和國力潛力的角度觀察。”
他刻意停頓,組織著既能迎合對方心理,又不至於將來被打臉的措辭。
“德國陸軍依然是這個星球上最訓練有素、紀律最嚴明的軍隊,其參謀部的智慧與軍官團的素質,舉世無雙。在東線,貴國取得了決定性的戰略勝利,這毋庸置疑。即便在西線,麵對英法美聯軍的壓力,貴國軍隊的韌性、戰術靈活性以及技術裝備,如‘暴風突擊隊’戰術和新型火炮,依然給對手造成了巨大傷亡和麻煩,戰線並未出現決定性的崩潰。”
他引用了一些公開報道中常見的、對德軍的正麵描述。
馮·辛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
周圍的德國商人和武官也聽得認真。
沈知行話鋒微轉,但語氣更加懇切。
“當然,戰爭是綜合國力的較量。我認為,當前局勢的關鍵,或許不在於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於意誌的較量、資源的整合,以及……對戰爭‘邊際效應’的精確計算。德國擁有世界上最優秀的科學家、工程師和產業工人,其組織動員能力在開戰初期已震驚世界。若能最大限度地發揮這種內在優勢,克服某些……外部供應鏈的暫時困難,”
他暗示了英國的海上封鎖。
“並將東線獲得的戰略資源有效地轉化為西線的持續戰鬥力,那麼,戰爭的長期消耗曲線可能會發生微妙的變化。畢竟,時間並不總是站在擁有更多人口和殖民地資源的一方,如果其內部凝聚力出現問題的話。”
他最後一句,含蓄地指向了協約國內部的矛盾,這是德國宣傳中常提到的。
他沒有預言德國的勝利,但通篇都在強調德國的“優勢”、“韌性”、“潛力”和“機會”,並暗示隻要堅持、發揮優勢、克服困難,仍有希望改變消耗戰的態勢。
這非常符合一位“親德”且具備“戰略眼光”的留學精英的人設,既迎合了在場德國人的心理,又留下了足夠迴旋的餘地。
將來德國若真撐住了,此言可視為有先見之明。
若敗了,也可以歸咎於“未能克服那些困難”、“內部凝聚力出了問題”或“對手的韌性超乎預期”。
馮·辛策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臉上露出了今晚最真誠的一個笑容,他拍了拍沈知行的肩膀,對段宏業說道。
“段公子,你這位朋友很不簡單。不僅德語流利,更重要的是,他有清晰的頭腦和戰略性的思考方式,這在年輕人中很難得。他看到了問題的關鍵,意誌、組織和內在力量。是的,我們日耳曼民族最強大的武器,從來不是土地或黃金,而是紀律、智慧和永不屈服的精神。”
他顯然被沈知行一番不直接預言勝負,但高度肯定德國“品質”和“潛力”的言論搔到了癢處,尤其是在遠東這個相對資訊滯後、更需要展示“帝國威儀”維持影響力的地方。
那位德國武官也向沈知行投來讚許的目光。
段宏業眼中的神色則更加複雜,有滿意,也有一絲更深沉的思量。
他笑道。
“公使先生過獎了,知行不過是實話實說。他對貴國軍事科技也頗有興趣,我們常一起探討。”
這顯然是順著話題往下說,為可能的後續交談鋪墊。
馮·辛策興緻更高,與段宏業、沈知行又交談了幾句關於德國文化、大學教育的話題,氣氛融洽。
隨後,他看似不經意地對段宏業低聲道。
“段公子,關於上次提及的那批‘特殊鋼材’和配套的機床圖紙,我們或許可以再找個時間詳細談談?價格和交付方式,都可以再商議。柏林方麵,也很期待與段總理能有更深入的合作。”
段宏業眼神一凝,隨即恢復笑容,也用德語低聲回應。
“公使先生放心,家父對與貴國的實業合作一向重視。那批貨,我們陸軍部確實急需。具體細節,我明日讓相關人士到公使館拜會您如何?”
“很好。”
馮·辛策滿意地點頭,又對沈知行舉了舉杯。
“沈先生,希望下次還能與你這樣有見識的年輕人交談。柏林大學以你為榮。”
“您過譽了,公使先生。”
沈知行謙遜回應。
這個小圈子的交談暫時告一段落,段宏業帶著沈知行走向餐飲區。
取了點食物,段宏業低聲對沈知行說。
“沒想到,你還有這套。說得不錯,既給了那老德國麵子,又沒把話說死。他提到的那批‘鋼材’和圖紙,是仿製毛瑟步槍和擴建兵工廠的關鍵。日本人卡著我們,德國人……現在有求於我們維持遠東影響力,是個機會。”
他簡單解釋了兩句,顯然因為沈知行剛才的表現,透露了一點資訊,也帶有某種考較或分享的意味。
沈知行心中明瞭,這軍火交易背後,是皖係試圖在歐美與日本之間搞平衡,獲取自身軍事工業發展的資源,同時也反映了德國在戰爭後期,急於通過一切渠道獲取外匯、維持海外影響力的窘境。
他點頭表示理解,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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