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陪段公子赴宴
見到沈知行,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沈先生來了,坐。寫得怎麼樣了?可有新的篇章讓我解解悶?”
沈知行依言坐下,將上午和下午寫好的部分稿紙呈上。
“回公子,剛完成第十六回和第十七回的大半,請公子過目。”
段宏業接過稿紙,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他看得很投入,時而皺眉思索,時而展顏微笑,看到郭靖學習“雙手互搏”左右手打架的滑稽處,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顯然,小說的世界暫時驅散了他心頭的陰霾。
看了約莫二十分鐘,段宏業放下稿紙,長長舒了口氣,贊道。
“妙!實在是妙!老頑童周伯通,真是個妙人!這‘雙手互搏’的想法,天馬行空!沈先生,你這腦袋是怎麼長的?能想出這般有趣的功夫!”
他臉上的陰鬱之色散去了不少,又恢復了那種對故事的熱切。
“公子過獎了,不過是胡思亂想,博人一笑。”
沈知行謙道。
段宏業又喝了一口酒,似乎在斟酌詞句。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沈知行。
“沈先生,我記得你留學是在德國?柏林大學,是吧?”
“正是。”
沈知行點頭,心中猜測著對方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德語想必很流利?對德國的風土人情、上層社交禮儀,也熟悉吧?”
段宏業繼續問。
“略知一二。求學期間,確實接觸過一些。”
沈知行回答得謹慎。
“好!”
段宏業一拍大腿。
“今晚德國駐華領事館有個小型酒會,算是半官方半私人的性質,慶祝他們領事夫人的生日,也邀請了一些北京政界、商界和文化界的人士。我收到了請柬。”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本來下午心情不佳,不想去了。不過現在看了沈先生的新稿,心情好了不少。而且……我突然想到,沈先生你是德國留學回來的才子,精通德語,熟悉德國文化,正好可以陪我一起去看看。也算是帶先生出去散散心,見識一下北平頂層的西洋社交場麵,如何?”
沈知行愣住了。
德國領事館的酒會?
帶他一起去?
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一個被“留”在府中寫小說的人,突然被邀請參加這種外交場合?
“公子,這……沈某一介文人,參加這等正式外交酒會,恐怕……不合時宜吧?”
沈知行試圖婉拒。
他本能地覺得,這種場合水太深,自己毫無準備,也不願捲入。
“有什麼不合時宜的?”
段宏業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酒會嘛,就是吃吃喝喝,聊聊天。你是柏林大學的高材生,正宗的德國教育背景,去了說不定還能跟那些德國佬敘敘校友情誼呢!再說了,你是我段宏業請來的客人,我帶你去的,誰敢說半個不字?”
他語氣裡帶著慣有的霸道,但看著沈知行,又補充道。
“沈先生,我知道你心思都在創作上。不過,文人也不能總關在書齋裡,得見見世麵,接觸接觸各色人物,對吧?這對你寫作,說不定也有啟發。就當是去體驗生活了!放心,就是露個麵,打個招呼,你不用有壓力。晚上回來,你再繼續寫你的‘東邪西毒’也不遲。”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是明示沈知行非去不可了。
沈知行心思急轉。
段宏業為何突然要帶自己去德國領事館的酒會?
是真的臨時起意,想炫耀一下自己“留住”了一個德國留學歸來的文化名人?
還是下午與日本人的不愉快,讓他想在歐洲人麵前找點場子,而自己這個“德國背景”的文人,恰好可以充當一個點綴或話題?
亦或是……有更深層的考慮?
無論哪種,拒絕的餘地都很小。
而且,段宏業的話,某種程度上也有道理。
見識一下這個時代最頂層的涉外社交場麵,近距離觀察在華外國勢力、軍政要員、買辦紳商們的交集,確實是極其難得的體驗,對於他理解這個複雜的時代,或許真有幫助。
雖然風險未知。
權衡片刻,沈知行做出了決定。
他臉上露出適度的、帶著些受寵若驚的為難。
“既然公子如此盛情,沈某……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隻是沈某倉促之間,並無合適的禮服……”
“這個好辦!”
段宏業見他答應,顯得很高興。
“我讓人立刻給你準備!身材差不多,我有沒上過身的西裝,都是德國裁縫做的,保你合身!陳管家,快去安排!”
半個時辰後,沈知行換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西裝,打著領結,頭髮也被打理得一絲不苟。
看著鏡中與平日氣質迥異的自己,他有些恍惚。
段宏業自己也換上了正式的燕尾服,顯得英氣逼人。
“不錯,像個留學歸來的紳士!”
段宏業上下打量著沈知行,滿意地點點頭。
“走吧,沈先生,車子準備好了。咱們去會會那些德國佬,還有北京城裡的各路‘神仙’。”
兩人並肩走出書房,穿過庭院,來到府邸門口。
黑色的轎車早已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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