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民國第一少有請
段宏業年方二十八，早年留學德國學習軍事，歸國後在其父麾下擔任參謀職務。
他生得高大英武，眉宇間卻帶著一股紈絝子弟特有的驕橫之氣。
此刻，他正靠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
書房地上，跪著一個被反綁雙手、滿臉血汙的中年男人，旁邊站著兩名持槍的衛兵。
“說，誰派你來的？”
段宏業的聲音冰冷。
那男人抬起頭，啐了一口血沫，慘笑道。
“段家大少爺，何必多問？要殺便殺。”
段宏業眯起眼睛，揮了揮手。
一名衛兵上前，用槍托狠狠砸在男人背上。
男人悶哼一聲，癱倒在地。
“硬氣。”
段宏業站起身，踱步到男人麵前，蹲下身，用馬鞭抬起他的下巴。
“你是南方的？還是日本人收買的探子？”
男人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段宏業冷笑一聲。
“不說也無妨。你潛伏在府裡三個月，偷看了十七份檔案，其中五份涉及軍隊調動。你以為你傳遞出去的訊息，都是真的？”
男人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收縮。
段宏業站起來，對衛兵道。
“拖下去，仔細審。把他那條線的人都挖出來。”
“是！”
衛兵應聲，將奄奄一息的男人拖出書房。
書房裡恢復了安靜，隻剩檀香裊裊。
段宏業坐回太師椅，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疲憊之色。
亂世之中，爾虞我詐，即使在這深宅大院，也難得安寧。
管家老陳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奉上一杯熱茶。
“大少爺，累了吧？要不要歇息？”
段宏業接過茶，抿了一口，擺擺手。
“還早。最近京城有什麼新鮮事？說來解解悶。”
老陳是段府多年的老人，精明幹練，不僅管著府內事務，對外麵的訊息也極為靈通。
他略一沉吟，開始彙報。
“這幾日政務上的大事，主要有三件：其一，南方的孫先生在廣州召開非常國會，就任海陸軍大元帥，宣稱要北伐。老爺已在總理府開了兩次會，商議應對之策。”
段宏業嗤笑一聲。
“孫大炮？空有口號罷了。沒有槍杆子，什麼北伐都是笑話。”
“其二。”
老陳繼續道。
“日本公使昨日來訪，提出新的鐵路借款條件，要求以山東路權為抵押。老爺尚未答覆，但參謀部裡議論紛紛，有人認為可借日本之力製約英美，有人則堅決反對，怕引狼入室。”
段宏業皺眉。
“小日本，貪得無厭。父親怎麼說？”
“老爺還在權衡。不過聽說徐樹錚將軍堅決反對，在會議上拍了桌子。”
“錚叔脾氣還是那麼暴。”
段宏業笑了笑。
“第三件呢？”
“第三件是關於關稅會議的。英美法日等國代表下月齊聚，要重新商討關稅自主問題。外交部那邊忙得焦頭爛額，聽說連宴席選單都改了八遍。”
段宏業意興闌珊。
“都是些扯皮的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坊間有什麼新鮮趣聞？”
老陳想了想，道。
“趣聞倒是有幾樁。前門大街新開了家西洋影戲院，放的是美國偵探片，場場爆滿。天橋來了個耍大蟒的江湖藝人，那蟒有碗口粗，能吞活雞，引得萬人空巷。還有……”
他頓了頓，笑道。
“最近京城文壇可熱鬧了。北大新來了個年輕教授，叫什麼沈知行，寫了個俠客小說叫《射鵰英雄傳》，在《京津時報》上連載，火得一塌糊塗。報紙每天都加印，還是供不應求。茶館裡說書先生都在講他的故事。”
段宏業原本靠在椅背上，聽到這話，直起了身子。
“俠客小說？《射鵰英雄傳》？這名字有點意思。寫的什麼？”
老陳見少爺感興趣，連忙詳細說道。
“講的是南宋年間，一對忠良之後郭嘯天、楊鐵心被奸人所害，他們的兒子郭靖、楊康各自流落江湖。郭靖天性憨厚，得遇江南七怪為師，又機緣巧合結識了聰明絕頂的少女黃蓉，二人攜手闖蕩江湖。書裡有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大絕世高手，有降龍十八掌、打狗棒法、九陰真經等神奇武功，還有國讎家恨、兒女情長。寫得真是精彩，據說連許多大學問家都在追看。”
段宏業眼睛亮了起來。
他自幼喜讀《水滸》《三國》，又好武事，對俠客江湖向來感興趣。
留學德國時，也讀過西方騎士小說，但總覺得隔了一層。
如今聽說有本土的新派武俠，頓時來了興緻。
“報紙呢？拿來我看看。”
段宏業吩咐。
老陳為難道。
“大少爺，府裡平日不訂這些市井小報……不過老僕可以立刻讓人去買。”
“快去！”
段宏業催促。
半個時辰後，一遝最新的《京津時報》和之前幾期的合訂本擺在了段宏業書桌上。
老陳還特意叫來一個識字伶俐的小廝，站在一旁準備念報。
段宏業揮揮手。
“不必唸了，我自己看。”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最新的報紙，翻到副刊版。
《射鵰英雄傳》的連載果然放在最顯眼位置，標題是大號字型，還配了一幅郭靖彎弓射鵰的木刻插圖。
段宏業從第一回“風雪驚變”開始讀起。
這一讀，便入了迷。
錢塘江邊的牛家村，郭嘯天、楊鐵心的豪邁義氣。
丘處機道長的武功高強、嫉惡如仇。
段天德帶兵抄家時的陰狠毒辣。
郭靖母親李萍雪地產子的艱辛……
一幕幕畫麵隨著文字躍然紙上。
段宏業完全沉浸其中。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風雪之夜，聽到了丘處機長劍破空的聲音，感受到了李萍在亂軍中逃亡的絕望與堅韌。
接著是第二回“江南七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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