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問沈生知行》
“說得好！”
沉寂之中，前排忽然傳來一聲喝彩。
竟是胡適忍不住撫掌稱讚。
他這一帶頭，教室裡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經久不息的掌聲！
年輕學生們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鼓掌，彷彿要將這些日子在新舊思潮激蕩中的鬱悶、彷徨、熱血，都通過這掌聲宣洩出來。
即便是那些原本持中立或保守態度的學生，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年輕的沈先生，不僅胸有丘壑，而且辯才無礙，更難能可貴的是，他身上有一種真誠的、想要切實做點什麼的熱情與篤定。
第一堂課，就在這**迭起的思辨與交鋒中，走向尾聲。
沈知行最後總結道。
“今日所言，不過拋磚引玉。語言實踐之路漫長，非一蹴可就。但我相信，道不遠人。隻要我們心懷誠意，腳踏實地，從傾聽民眾的聲音開始，從用他們能懂的語言說話、寫作開始，點滴積累，必有所成。下週此時，我們將一起走出紅樓，去天橋，去大柵欄，去真正的市井之中，開始我們的第一次‘田野調查’。下課。”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
許多學生湧上講台，圍住沈知行，急切地提問、討論，氣氛熱烈非凡。
胡適、錢玄同等人也走上前來，與沈知行握手交談，臉上帶著讚許的笑容。
沈知行站在人群中，應對著四麵八方湧來的問題，目光平靜而堅定。
他知道，這第一堂課，他成功地擲出了石頭，激起了波瀾。
但更大的風浪，或許還在後麵。
尤其是，那位始終未曾露麵的辜鴻銘。
不過，這第一步，終究是穩穩地邁出去了。
翌日，北平的各大報館彷彿被投入了滾油的冷水，瞬間沸騰起來。
沈知行在北大“石破天驚”的第一課，經過在場學生、記者們的口耳相傳和生花妙筆，迅速演變成轟動京城的文化事件。
細節在傳播中不斷被豐富、渲染，沈知行與保守派教授們的交鋒，更是被描繪得精彩紛呈，猶如武林高手過招。
《晨報》在頭版顯著位置刊登長篇報道，標題赫然是。
“新文化驍將再出奇兵，沈知行北大開講驚四座！”
文章詳細記述了課堂盛況、沈知行的主要觀點以及與黃侃等教授的辯論，最後評論道。
“沈君知行，以弱冠之年，挾柏林之學，懷救國之心，甫一登台，便直指白話文運動之肯綮，非僅為文學形式之爭，實乃知識權力之再分配，民智開啟之關鍵鎖鑰。其論視野開闊，其誌切實深遠，更兼辯才無礙，臨場應對，鋒芒畢露而理據充暢，誠為我青年學界放一異彩。觀其‘國語實踐’之課程設計，非紙上談兵，而重市井調查、民眾溝通，此實為新文化運動從理論倡導向社會實踐邁出的堅實一步，意義非凡。”
《京報》的評論則更加熱情洋溢，標題直接引用了沈知行課堂上的話。
“‘道不遠人’沈知行與他的‘民眾啟蒙’實踐”。文章稱讚沈知行“不僅有理論之高度，更有實踐之路徑；不僅有破舊之勇氣，更有立新之藍圖”，並認為他的出現，“標誌著新文化運動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即從精英階層的觀念革新，轉向如何將新思想、新文化有效播撒向更廣闊民間土壤的艱難探索。此探索成敗，或將深遠影響國家未來之走向。”
一些立場更激進的小報，措辭則更為直接。
《新聲報》以“舊學衛道士啞口無言，新文化先鋒旗開得勝”為題，將課堂辯論描述為一場“新舊思想的正麵交鋒”，並斷言“沈知行以其深邃見解與犀利辯才，令抱殘守缺者理屈詞窮，展現了新文化的蓬勃生命力與不可阻擋之趨勢”。
甚至連一些原本持中立或偏保守立場的報紙，也不得不報道此事。
《順天時報》的報道相對客觀，但也不乏對課堂熱烈氣氛、沈知行個人風采的描述，並在文末含蓄指出。
“沈氏之主張大膽新穎，其課程設計尤具實驗色彩，能否達到其預期之‘啟蒙’效果，仍有待觀察。然其引發學界內外之廣泛關注與熱議，已是不爭之實。”
當然，最為惹眼的，還是一家名為《國民之友》的周報。
該報主編素以思想激進、文風潑辣著稱，此次竟在頭版用整版篇幅，刊登了一篇洋洋灑灑的社論，標題隻有七個大字，卻如驚雷炸響：
“沈知行：明日之希望？”
社論開篇便以飽含激情的筆調寫道。
“當此神州陸沉、萬馬齊喑之際，吾人目睹太多空談之士，太多頹唐之人，太多汲汲於名利或蜷縮於故紙堆中的‘聰明人’。救國之聲不絕於耳，然多流於口號，乏於實踐；啟蒙之論汗牛充棟，然多困於書齋，遠於黎庶。直到沈知行君出現，如一道閃電，劃破這沉悶的夜空！”
文章回顧了沈知行歸國後的“三步棋”。
收購《京津時報》並連載《射鵰英雄傳》以“新民耳目”。
入北大開“國語實踐”課以“培植根基”。
第一堂課鋒芒畢露，直麵質疑，係統闡述其“以語言為橋樑，開啟民智，凝聚國力”的救國路徑。
作者對此高度評價。
“沈君之舉，非零散之為，實乃有理念、有步驟、有膽識之係統行動。其以小說叩開通俗文化之門，以課堂奠定學術實踐之基，更以雄辯展示其知行合一之決心與能力。尤為可貴者，在於其不尚空談，而重實踐。不蔑視民眾，而主張向民眾學習、與民眾同行。此等見識，在今日之學界，實屬鳳毛麟角。”
社論最後，作者更是以近乎預言般的口吻寫道。
“吾人觀沈知行，年未及而立，而見識超卓，膽氣過人，更兼有決斷之力，務實之風。其出身富庶而不耽享樂，學貫中西而心繫故土。若假以時日，磨礪其鋒，擴充套件其業，未必不能為沉痾之古國，尋得一條真正通達民心、凝聚民力之新生路。故曰：沈知行者，或為我積弱中華之‘明日希望’乎？吾人願拭目以待！”
這篇社論一出，更是將沈知行的聲望推向了新的高峰。
“明日希望”這個稱呼不脛而走，迅速成為文化圈熱議的話題。
有人擊節讚歎，認為沈知行當得起這個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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