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舌戰教授
沈知行看向黃侃,語氣誠摯。
“黃先生,我絕非要全盤否定我們先人的智慧。孔孟之道中關於個人修養、關於社會倫理的許多思考,至今仍有價值。但我同樣認為,麵對‘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僅僅固守先賢教誨是不夠的。民眾需要知道,為何洋人的槍炮比我們厲害?機器如何運轉?國家主權為何淪喪?個人有哪些不可剝奪的權利?如何團結起來爭取更好的生活?這些知識,有些我們的古籍中提及不多,有些則需要用新的眼光去重新詮釋。”
“文言典籍,當然是寶庫。但這座寶庫的大門,對絕大多數民眾是關閉的。我們需要架設階梯,需要翻譯,需要用他們熟悉的語言,去重新講述、去啟用那些至今仍有生命力的部分。而更多的新知、新的思維方式,則需要我們勇敢地去學習、去消化、去創造,然後用民眾能懂的方式傳播開來。這並非‘以夷變夏’,而是‘師夷長技以自強’的深化,是讓我們古老的文明,在新的時代,獲得新的生命力。而這,離不開一種活的、與時代脈搏一起跳動的新語言。”
他最後總結道。
“所以,黃先生,我理解的‘國語實踐與民眾啟蒙’,其核心不是用一種語言取代另一種語言,也不是用一種思想強行灌輸另一種思想。而是用一把更通用、更高效的鑰匙,開啟知識的大門,讓民眾能夠接觸古今中外的智慧,然後,讓他們自己來選擇、來融合、來創造屬於這個新時代的、中國的‘新民智’。這個過程,我們這些略先走幾步的人,是同行者、是促進者,而非高高在上的教師爺。”
一番話,既回應了黃侃關於思想內容的質疑,又闡明瞭自身謙遜的立場,將“啟蒙”從居高臨下的“灌輸”轉變為平等的“賦能”與“同行”。
既尊重傳統,又強調開放與創新,邏輯嚴密,情理兼備。
黃侃教授撚著鬍鬚,沉默了許久。
他顯然並不完全認同沈知行的觀點,但對方這番論述,確實觸及了白話文運動乃至新文化運動更深層的理念基礎,而且態度不卑不亢,有理有據,難以簡單斥為“淺薄”或“數典忘祖”。
最終,他隻是深深看了沈知行一眼,緩緩坐下,未再言語。
就在眾人以為風波暫息時,另一位教授又站了起來。是哲學係的某位老先生,以維護“國粹”著稱。
“沈先生巧言令色,老朽佩服。然則,語言乃文化之載體,文體關乎國運。文言傳承數千年,乃我中華文明之正宗,禮樂製度、典章文物,莫不賴此以傳。白話雖便於流俗,然其辭彙貧乏,語法鬆散,難以表達精微之義、深邃之理。若以白話代文言,恐使我數千年高雅文明,墮落為市井俚談,此實為文化之自殺!沈先生倡此俗語,恐非愛國,實乃害國!”
這位教授的指責更為激烈,直接扣上了“文化自殺”、“害國”的大帽子。
不少支援文言的保守派學生紛紛點頭。
沈知行聞言,不怒反笑。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一邊寫一邊說。
“先生提及文言可表‘精微之義、深邃之理’,學生深以為然。然則,白話果真貧乏鬆散,不堪大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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