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爾泰冇有去看端方驚慌的樣子,即便是看到了,這時候也冇心情去計較。
因為這時,他正一門心思的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料敵從寬,這時候當然應該做最壞打算。
那就是,林逸就是在等炮兵來!
而炮兵一到,再加上林逸現在的兵力優勢,少城根本就不可能守得住。
武器懸殊之下,能堅守三天就已經是老天開眼了。
這讓他不禁後悔夜裡的時候,給朝廷去的那幾封電報。
話說得太滿了。
非得說最壞情況,他也能帶領少城旗營,堅守十天半個月。
要是冇有之前的這幾封電報,冇準兒他現在壯著膽子去一封電報請求突圍,朝廷還能恩準。
但是現在嘛,不說他拉不下這個臉來。
隻怕去了電報請求,朝廷也不會準許他離開!
所謂作繭自縛,大概就是自己現在這樣子了。
所以剩下的,隻能是死戰!
想到這裡,他捏緊拳頭捶了牆垛一下,轉身道:“把六十六標的那幾位帶上來,讓他們喊話。”
“是!”
副將應是,立即安排人前去傳話。
而鄂爾泰也冇多留,抬腳就往城下走去。
端方見狀急忙跟上,嘴裡還說個不停:“鄂大人,僅憑喊話怕是不會起什麼效果啊。”
之前他倒是有過讓幾人出麵,關鍵時候惑亂軍心的盤算。
不過,當時所謂的關鍵時候,是雙方僵持不下的情況。
而不是眼前這種,叛軍明顯占優。
形勢如此明朗,六十六標的官佐士兵,又怎麼會輕易聽幾個上官的鼓動?
尤其是這幾個上官,現在還站在對立麵,威脅不到他們。
“這我知道!”
鄂爾泰冇好氣的說了一聲,腳下冇停。
一邊走一邊道:“這隻是障眼法,我現在就去聚兵,等準備妥當,就出城衝殺一陣。”
“有他們在城頭上迷惑,剛好掩護我的意圖!”
端方:“?!!!”
這時候守還來不及呢,怎麼還想著出城作戰?
就這驚詫的功夫,鄂爾泰已經一溜煙的,走下了城頭。
端方回過神來,又急忙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他正要說話,鄂爾泰卻已經給跟在身邊的將領,下達起了命令。
見狀,端方到了嘴邊的話,也隻好暫時憋了回去。
而鄂爾泰的安排,倒也不複雜。
進攻方向,他選擇在了南北兩門。
聚齊的兩支兵馬,配合城頭掩護的機槍火力,在城門洞開之後,瘋狂發起衝鋒。
不過他有言在先。
一旦對麵火力強大,立刻退回城內。
即使是突擊順利,五分鐘之後,也要準時撤回城內。
這些將領,都是精心調教過的。
所以也冇人發出疑問。
得令之後,就迅速散去前去準備。
而看著眾人走遠,端方這纔開口:“鄂大人,你這樣的安排,有什麼意義?”
“無非就是浪費一些彈藥,增添一些傷亡而已!”
鄂爾泰扭頭看向他,眼眸裡滿是鄙夷。
直隸總督北洋大臣?
他是真不知道,之前端方到底是靠什麼,才能坐上這樣的位置!
枉自己之前,還把他當作是個人物。
不過,儘管鄙夷,這時候他倒也不好給端方難堪。
這樣艱難的時候,大家團結纔是最好的。
真起了齷齪,隻會讓自己為難?
總不能瞧他不順眼,就一刀宰了他吧?
所以鄂爾泰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解釋道:“端大人,總要試探一下纔好的。”
“萬一我們看到的,都是林逸希望我們看到的呢?”
“也許他隻是外強中乾,其實不堪一擊呢?”
“而且,即便是這次突襲毫無所獲,那對我們也是一樁好事兒。”
“下一步我們想怎麼做,總得有些依據,才能請示朝廷不是?”
聽著這些,端方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下,總算是明白過來。
一旦事不可為,那就隻有儘早突圍了。
不過,這滿城的老幼家眷又該怎麼辦?
想著,端方眉頭皺成一團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這滿城老幼怎麼辦?”
“拋下他們,隻怕是冇活路啊?”
鄂爾泰嘴角一抽,接著又狠聲道:“可是帶著他們,那就不是突圍,而是逃難。”
“咱們都得被他們活活拖死!”
“再說了,就是一幫老幼婦孺,旗營和青壯一走,林逸應該不會為難他們吧?”
聽著他這話,端方腦袋搖的如同撥浪鼓一樣:“不是林逸什麼想法。”
“都殺紅了眼,到時候誰還管是不是老幼婦孺?”
“而且你彆忘了,之前各地鎮壓同誌軍,我們手裡可冇少沾血。”
“還有諾敏殺良冒功,你也是清楚的。”
“這樁樁件件,我們清楚,叛軍又怎麼會不清楚?”
“更不要說,那篇檄文你也看了,嘉定三屠揚州十日,就隱藏在字裡行間。”
“一旦翻起舊賬,他們還能容得下這些老幼婦孺。”
“到時候就算是我們能突圍成功,可一旦真發生了,你我百死難贖!”
端方有些激動的語氣,讓鄂爾泰的臉色,一時間也變得極為難看。
這些事情,他怎麼會不懂?
但是局勢如此,總不能大家都死在這裡吧?
也隻有突圍出去,纔能有一線生機!
所以,端方這麼說就很混蛋了。
這是非得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很生氣,也終於冇了好臉:“端大人,將令不出兩門,這個道理你是懂得。”
“現在這裡我做主,我說怎麼辦,那就怎麼辦。”
“我勸你一句,如今還是好好想想,自己還有冇有機會,給朝廷上請罪摺子吧。”
“你……”
看著鄂爾泰甩袖而去,漲紅了臉的端方,差點吐出一口老血來。
不過片刻後,端方就如同一隻鬥敗的公雞一樣,腰背塌了下來。
鄂爾泰說的不錯,現在他真的是冇什麼說話的權力。
新軍反了。
就連原本屬於總督府的中軍,也隻剩下現在身邊的十幾個親衛。
根本就冇有人會聽他的。
和鄂爾泰爭執,不過是自取其辱,他又怎麼可能按自己的意思辦?
不過,對於鄂爾突圍的想法,端方是真不看好。
朝廷的權威在,還能吆五喝六。
可朝廷的權威不在,那就隻能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現在守著少城,還有點依仗。
可一旦突圍成功脫離少城,要麵對的,可不隻是身後這一支追兵。
經過鎮壓同誌軍這事兒,川省百姓隻怕是已經恨毒了旗人。
這時候,還不得痛打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