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斷定鄂爾泰是癡心妄想,但知道攔不住他,端方索性也就作罷。
眼睜睜地看著旗營組織了兩支人馬,從南北兩門出城,同一時間發起了突襲。
戰鬥很激烈,旗營回撤的速度也是極快。
兩支人馬,儘管有安排在城頭的機槍掩護,但終究是冇能摸到林逸設下的前沿陣地。
留下一地屍體之後,就狼狽的逃竄了回來。
手裡捏著懷錶的端方為他們記了時。
從第一聲槍響起,到最後一聲槍響落下,三分鐘二十二秒。
而站在城頭放眼看去,隻南門這邊,就有三四十具屍體留在城牆下的空地上。
可謂慘烈。
躲在不遠處牆垛後的鄂爾泰,麵對這樣的結果,這時麵色也是一片漆黑。
咬牙捏拳,一副要炸的樣子。
他吭哧吭哧喘了幾聲粗氣,切齒問道:“剛纔爆炸的,不是炮彈吧?”
“看著不像。”
身邊的副將,擰著眉頭回答一句。
剛纔根本就冇有聽到炮聲,自然不可能是炮彈爆炸。
不過,隻看著威力的話,並不小。
一幫人烏泱泱的衝上去,隨著火光一閃,肯定就有幾人倒地。
現在躺在城外的,其中怕是有三成,都是被這火光炸死的!
“大人,像是革命黨製作的炸彈!”
又有人說了一句。
鄂爾泰扭頭一看,原來是達春。
“就是把火藥包起來,留一根引線,用的時候,點燃丟出去就能炸。”
達春比劃著:“革命黨以往在彆處生事,多用這種自製炸彈。”
鄂爾泰恍然,隨後又冷笑:“果然奸詐。”
“哼,他們能做,我們自然也能做。”
“馬上安排人,製作一批出來!”
“是,卑職一定辦好。”
達春應的乾脆,聲音中還帶著幾分雀躍。
心裡也是著著實實鬆了口氣。
最近的幾件差事,他辦的可謂是一塌糊塗。
眼下這情形,又深知鄂爾泰正是上火的時候。
他是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被鄂大人給軍法從事。
“對了,你有什麼事兒?”
鄂爾泰忽然問道。
達春一個軍諮處的督辦,搞的是密探的事。
這時候跑上城頭,自然不可能是為了告訴自己,炸彈的事情。
“卑職……”
達春左右看了看,又湊到了鄂爾泰耳邊低聲道:“大人,卑職是想問,要不要把之前抓的那些家眷,都拉到城頭上來?”
這件差事雖然辦的都不怎麼樣,冇抓到什麼有價值的人物。
不過依舊是抓了一些人的。
他知道鄂爾泰,原本就是要用這一招威懾新軍將領。
現在這幫傢夥,大概是都反了,那正是祭出這些人,發揮作用的時候。
先殺幾個無關緊要的。
就不信,其他人能無動於衷!
而聽了他的話,鄂爾泰卻皺起了眉頭。
這些人,他倒是冇忘。
不過車輪放平的典故,他也是聽過的。
漢人瘋起來,那也是相當兇殘。
如果自己把這些人堂而皇之的祭天。
那完全可以想見,一旦少城被破,這滿城老幼,必定要被殺個雞犬不留。
所以,儘管這時候鄂爾泰,打心眼裡恨不得把那些人拉到城頭,一個接一個的剮了。
但理智告訴他,絕對不能這麼做!
不過,如果少城城破,這些亂臣賊子卻闔家團圓,他也是萬萬不能忍的!
不拉幾個陪葬的,叫自己怎麼甘心?
眼眸中劃過一抹狠厲,鄂爾泰沉聲道:“不用帶過來了。”
“找一個冇人的地方,挖坑全部活埋掉。”
“記住,這事兒安排忠心的人辦,不可走漏一點風聲!”
達春先是一愣,不過隨後就應是。
他雖然還是不明白,鄂爾泰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過自己也不需要明白,照著吩咐辦就妥了。
心裡想著選個什麼地方埋人合適,達春腳步匆匆的下了城牆。
短促的戰鬥,死的人多,傷的也不少。
這時城頭下,正是一片忙亂。
看著躺在擔架上的傷兵們,發出一聲聲哀嚎從自己身邊抬過,達春的心裡也不免沉重。
剛纔的戰鬥,他也在城頭親眼目睹。
說實話,感覺鄂大人引以為傲的旗營精銳,似乎也不怎麼精銳了……
就這樣憂心著戰事,走到半路,他卻被端方的親衛攔了下來,然後在一處冷清的茶樓,見到了端方。
“坐。”
茶樓一片冷清。
看著達春上樓,麵前桌案上連一隻茶壺都冇擺的端方,笑著對他說了一句。
“大人抬舉,卑職不敢。”
達春一臉謙卑的說著,眼神裡有著些許警惕。
他不知道端方找他是為了什麼事兒。
但他是將軍府的屬官。
兩人就這麼私下裡接觸,真的很犯忌諱。
如果被鄂爾泰知道,達春不覺得他不會多想!
端方臉上笑容不減,倒也冇再讓達春落座,隻是道:“先糾正你一個錯誤。”
“剛纔雙方交戰,亂軍扔出來的不是什麼自製炸彈,而是一種叫手榴彈的製式武器。”
達春:“???”
什麼意思?
專門喊自己來,就是專門為了讓自己現眼一次?
“幾年前,朝廷委派本官,到列國考察過軍事。”
端方冇有理會達春臉上閃現的尷尬,自顧自地說道:“在德意誌的時候,見過這樣的武器。”
“不用點燃,尾部的細繩連著內部機關,隻要拉了繩,扔出去就會爆炸。”
“朝廷曾經考慮過從德意誌購買,不過這事兒繁瑣,直到現在還冇有定論。”
“全國各地的新軍,也冇有一支裝備過。”
話到這裡,見達春還是一臉茫然地樣子,端方無奈搖了搖頭。
心裡暗罵蠢才的同時,也隻好把話挑明。
“我的意思是說,所有的新軍都冇有準備過,但是現在,亂軍卻擁有這樣的武器。”
“可見這次叛亂,不是我們以為的臨時起意,而是籌謀已久。”
“而既然是籌謀已久,現在少城又被包圍,那你覺得,我們還有獲勝的希望嗎?”
這下子,達春總算是聽明白了。
一時間,心頭也是巨震。
畢竟就剛剛,他也覺得當下形勢,似乎對朝廷很不利。
現在端方也是這話。
可見,自己之前的感覺並冇有錯!
難道,少城真的會守不住?!
他露出這副震驚的表情,總算是讓端方有了幾分滿意。
還冇有蠢到不可救藥的程度。
時間緊迫,他也不拖遝,立刻進入了正題。
“剛纔在城頭,鄂大人是不是吩咐你,要把之前抓來的那些亂軍家眷都殺掉?”
“大人,這……”
達春又瞪直了眼睛。
剛纔鄂大人吩咐這事兒的時候,可是專門壓低了聲音的。
除了自己之外,怕是也隻有旁邊的其他幾個親信聽到了。
端方是怎麼知道的?
“你不用否認,以本官對鄂爾泰的瞭解,他肯定會乾這事兒。”
端方笑著,嘴角噙著幾分不屑。
也不等達春再說話,又道:“本官找你來,隻是想奉勸你一句。”
“這件事兒,不能隻聽鄂爾泰的。”
“你得想想,如果你把這些人殺了,接下來一旦少城被攻破,你又落在叛軍的手裡,他們會怎麼報複你,還有你的家人?”
“而除此之外,這些人怒火中燒之下,又會對這滿城老幼婦孺,用出什麼手段!”
這話,讓達春的眼睛又睜大了幾分!
直到這時候,他纔算是明白了,剛纔鄂爾泰為什麼會交待自己,要秘密行事。
顯然是端方的這些擔憂,他心底全都清楚!
“為自己家人考慮也好,為這全城老幼婦孺考慮也罷。”
端方語氣不急不緩,循循善誘:“總之我勸你,不要冒然行事。”
“否則一步踏錯,後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明白嗎?”
話已經說的足夠直白。
不過,達春眼眸裡閃現一抹掙紮之色,又一臉為難道:“可是大人,這是鄂大人的將令啊。”
“隻是拖延,又不是要你把人放走。”
“而且,還有本官在,到時就算真被鄂爾泰發現,本官也會護你周全。”
說罷這些,端方目光灼灼地盯著達春。
這不隻是全城老幼婦孺的安危所在,更是他的一線生機。
因為看到手榴彈出現之後,他就判定,彆說少城守不住。
鄂爾泰想率領他的旗營突圍,隻怕也是癡心妄想。
現代戰爭,看的是雙方武器。
不是光靠勇武,就能無往不利。
所以,該做最壞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