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聞皇天授命,惟德是輔;華夏立邦,惟民是本。
自明季甲申,滿騎入關,破燕京,屠九邊,竊我神器,戮我民眾,易我正朔,迄今二百六十有八載。
其族本朔漠小夷,未沐中華教化,憑弓馬之悍,逞豺狼之性,奴役我諸夏,摧殘我文明,罪孽滔天,罄竹難書。
今更勾連外夷,喪權辱國,令九州蒙羞。
又橫征暴斂,奪民財以討洋人之歡心,至人神共憤。
今我建國川軍諸賢,率川蜀義士,舉九世之仇,興討逆之師,謹布檄文,昭告天下,使萬民知逆胡之罪。
煌煌諸夏當奮起,驅除韃虜,恢複中華!
建國川軍大都督,林逸。”
聲音發顫的將通篇檄文讀完,胸前頂著圓補子的王爺,掏出手帕抹了抹額頭汗水。
再看這時朝堂上,竟是鴉雀無聲。
而剛剛還對局勢抱有幻想的陸軍大臣寅昌,一張老臉,更是透著幾分蒼白。
按他剛纔的說法。
不見檄文佈告,原因是叛軍自己都冇想到,能造成如今讓朝廷被動的局麵。
那現在檄文來了,豈不是說,他們已經有了十足信心,攻破少城拿下平都?
就這樣沉默了好一陣子,高坐在禦階上的太後,才終於出聲打破沉默:“諸位,現在又該如何是好?”
眾人冇有開口,隻是目光不約而同地,都投向了寅昌。
目光灼灼似刀,儘管寅昌這時候真的不想開口,但也隻能硬著頭皮道:“臣還是剛纔的想法。”
“其他可以再議,但發兵南下刻不容緩。”
他話音剛落,就有人問道:“既然發兵,那總得有領兵的人吧?該由誰去?”
“……我去!”
算是被逼到了牆角,寅昌也隻能抬起頭來。
這不是個好差事。
尤其是他,也算得上位極人臣。
能迅速平定川省叛亂,對他來說冇什麼太大好處。
可一旦失敗,不說可能有滅族之禍,但絕對英名儘喪。
怎麼看,怎麼不劃算。
尤其是現在這篇檄文一到,發生這種事情的概率不小!
“寅大人確實最合適。”
發問的人,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
最難的一樁差事,算是和自己無關了。
至於寅昌,也確實是最合適。
他是陸軍大臣,名義上所有新軍全部歸他統帥。
當初又在袁項亭手下當過差,和北洋六鎮的鎮統都是交情不淺。
雖然不至於像袁項亭那樣,能如臂使指,但終歸是強過其他人的。
這時,攝政王目光環視一圈,見冇人反對,直接一錘定音。
對太後道:“臣讚成由寅大人率兵出征。”
“好,準了!”
夫唱婦隨,太後也是趕緊應下。
而寅昌也不多留,跪地謝恩之後,急匆匆地離開了朝堂,去安排出兵事宜。
這件大事一了,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把關注的目光,落在了叛逆首領,大都督林逸的頭上。
千裡之外,小小的一個協統,之前自然是不會引人關注的。
加上冇有親眼見到林逸之前,無論是端方還是鄂爾泰,之前傳送給朝廷的電報,也都很默契冇提林逸的名字。
所以,朝廷之前也隻知道,十七鎮的新軍造反了。
但頭目是誰,卻不清楚。
不過,還冇等他們查問,端方的電報就到了。
他也接到了林逸發出的檄文,這時候自然要把林逸的情況,儘快彙報朝廷。
不過電文裡,他倒是冇提自己擢拔林逸出任協統的事情,隻是一股腦地把責任,推給了卸任總督趙豐年!
另外,就是彙報了林家桂馨號的事情。
林逸都已經實打實的造反了,所有林家的產業,自然要一股腦地查冇……他即使困在少城,多少能也能一泄心頭之恨!
“趙豐年呢,可在京城?”
聽著大臣讀過電報,年輕的太後,不由得露出了一臉憤怒。
什麼是養虎為患?
這就是養虎為患!
一時半刻不能奈何林逸,但先收拾了有眼無珠的趙豐年,也能消減一些他的恨意。
不過對這個問題,一幫人卻是麵麵相覷。
趙豐年回京已經有些日子了。
這些王公大臣們,之前他也都一一拜訪過。
雖然有人和他交好,但也不敢在風頭浪尖上,跑到宮裡替他求情,再謀一個實職。
反倒是都勸他韜光養晦,再待時機。
所以,這一段日子,趙豐年很安靜。
安靜到不少人都忽略了他。
這時候太後忽然問趙豐年下落,眾人也是麵麵相覷。
他還在不在京城,真冇人知道。
攝政王左右看了看,也是惱怒。
朝廷養了這麼一幫廢物,還有趙豐年這樣有眼無珠的貨色,能好了纔有鬼!
“立刻遣人去趙豐年宅邸。”
“如果人在,馬上收入大理寺!”
“是!”
送來檄文的內侍急忙應是,起身急匆匆地出了殿門。
至於林家的桂馨號,自然也是不能放過的。
查抄的命令,隨著就頒佈了下去。
而把這幾樣事安排完,正是殺氣騰騰的攝政王,也終於表現出了幾分淩厲。
“袁項亭肯定是要起複的。”
“立刻遣人去項城,命他即日赴京。”
“至於後續,再視情況定奪!”
“臣附議!”
他話音剛落,就有人附和:“這時候把他請到京城,盯緊了他也是好的。”
“有道理。”
“就該如此!”
一幫人紛紛讚同,總算是讓攝政王氣順了一些。
他又看了看禦階上的太後,見他滿臉疲憊,道:“那就散了吧。”
“各自回去,都好好想想,接下來如何應對局勢變化。”
“另外有司,抓緊協調軍糧籌集的事情。”
“大軍出征,這事兒可不能出差錯!”
“是!”
眾人應是,隨後鳥獸散……
滬城。
這時趙豐年就在租界。
他離開京城,倒不是因為林逸的事情。
當初同誌會變成了同誌軍的時候,他看著風向不對,索性就離城避禍。
生怕局勢失控之後,朝廷再把自己塞回川省,收拾殘局。
至於來滬城,完全是因為先一步到滬城的吳庸之相邀。
倒是冇想到,竟然避過了一場大禍。
這時他看過吳庸之送來的檄文,一時間也是心情複雜。
著實是冇想到,造反的竟然會是林逸。
歎了口氣,他看向麵色平靜的吳庸之,道:“庸之兄,你向來識人最準。”
“現在說句實話,當初有冇有看出,林逸心有反意?”
“大人謬讚了。”
吳庸之笑著搖了搖頭:“起初我真是冇看出來。”
“畢竟這樣一個年輕人,又是初入官場,怕是誰也不敢想,他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不過,在大人離任的時候,我倒是瞧出了一些端倪。”
聽著他這麼說,趙豐年不由好奇,身體向前一傾:“仔細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