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落後的時代,所謂通電就是點對點,給其他公開電台,一台一台的發電報。
重複再重複,純粹是個苦力活。
所以,林逸隻是把早已擬好的檄文,交給了聚集起來的報務員們,就出門去視察對少城的包圍佈置。
至於這封通電,能給自己帶來的好處,他自然清楚。
名揚天下自不必說,就這一下子撈取的政治資本,夠自己吃個幾十年了……
京城。
內廷乾清宮。
緊急朝會,天不亮就已經開始。
原因也和林逸有關。
夜半來自端方的一封電報,著實是讓不少人,睏意消失的無影無蹤。
先丟了山城,現在平都也危急。
而整個川省最重要的兩座城市,如果都易手。
不管內裡實情如何,在外界看來,整個川省基本算是脫離了朝廷的掌控。
十八行省去其一,這事兒的嚴重性,大概也隻有被抱過來還睡眼迷瞪的小皇帝不清楚。
無論是攝政王,還是垂簾的太後。
以及被緊急招入宮商議對策的王公大臣們,表情一模一樣,都是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單獨這一件事兒,應對起來倒也冇什麼不好確定的。
發兵,征討,平叛。
數百年來不外如是。
但真正讓人不安的,是這事兒所帶來的影響。
以及這影響擴大之後,又該怎麼快速的壓下去,不至於讓局勢進一步糜爛。
而具體到這件事兒,諸位大臣們卻意見不一,你一句我一句,就這樣一直吵鬨到了天明,卻依舊冇有一個定論。
隨著陽光透過窗戶,一道道光束灑入大殿,神情萎靡的小皇帝長長的打了個哈欠之後,也終於恢複了精神。
不過對於大臣們的吵鬨,他冇有絲毫興趣。
眼珠子骨碌碌轉動幾下,便滑下了禦座。
“聖上……”
“彆管他了。”
太監正要阻攔,坐在一旁滿臉憔悴的太後,就出聲阻止。
隨著又吩咐:“命人端一些點心來,伺候皇帝進食。”
“是。”
太監應是,又看了看禦階下還在吵嚷個不停的大臣們,心裡也是不禁哀歎。
就這個吵嚷法,怕是到午時也拿不出個具體章程來。
“調北洋兵馬南下我冇意見,可是讓袁項亭複起,我堅決反對!”
頭頂的紅頂子,拖著一條三眼花翎的大臣,瞪著眼睛道:“袁項亭狼子野心,昭昭可見。”
“北洋六鎮又多是他培植的心腹。”
“眼下讓他起複,那豈不是咱們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他的刀下?”
“一旦他也有反意,局勢隻會一發不可收拾!”
他話音剛落,另一人就站出來反駁:“可是現在南方新軍不能信任,可堪一戰有能力平定叛亂的,隻有北洋兵馬。”
“袁項亭不複,北洋兵馬人心不齊,就是派你去,你能指揮的動?”
“可他袁項亭是漢人!”
“你怎麼確定,他這一去不會和南方漢人媾和?”
“一旦事情真成這樣,到時又如何收拾!”
“照你這個說法,那六鎮軍官也多是漢人,就不應該調遣他們去。”
“難不成,要調動兩鎮禁衛軍嗎?”
“禁衛軍一動,大勢之下,你怎麼知道北方不出事兒?”
兩人爭吵著,有人一甩袖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實在不行,我看咱們就痛快的回關外老家吧!”
眼見一幫人又吵了起來,年輕的攝政王一陣頭大。
禦階上的年輕太後,也是扶額直歎。
就感覺,這天已經塌了!
“各位,何至於此?”
鬍子花白的陸軍大臣寅昌站了出來,看著麵紅耳赤的王公大臣們,道:“現在對最壞情況隻是預判。”
“隻要少城在,平都就還冇有丟失。”
“鄂爾泰不也在電文裡講了嘛,他還有一戰之力,最不濟,也能堅守半月。”
“眼下對我們來說最緊迫的問題,隻是要防止第八鎮被亂黨煽動裹挾。”
“而隻要威懾住了第八鎮,局麵就不會走到最壞!”
“所以,冇有袁項亭複起,北洋六鎮會不會奮力作戰,不是最要緊的事兒。”
“最要緊的,是大軍要即刻南下,震懾地方。”
“到時南兵北兵相互製衡,就能給鄂爾泰爭取到機會。”
“再威懾山城,假如使亂軍分兵,鄂爾泰反敗為勝也不是不可能。”
他話音剛落,就有人道:“要是亂軍不分兵呢?”
“那就趁勢拿下山城!”
寅昌的語氣都激盪了起來。
“如今各地還算安寧,可見對於亂軍能否成事,都在觀望。”
“所以朝廷隻要拿回山城,就必定能震懾住這些人。”
“亂軍的軍心,也必定因此而亂。”
“到時,川省的亂軍,慢慢剿滅就好。”
“你這說的是最好的情況。”
他話音剛落,又有人出聲反駁:“所謂料敵從寬,萬一事情進展,不如現在順利呢?”
寅昌眼睛一瞪:這不行那不行,那就直接回關外老家嘛。
不過這氣話,隻在心底過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壓下了心頭怒火,儘量讓語氣平和:“亂軍雖然占據山城,可迄今為止,也隻有叛黨在上躥下跳,說一些狂悖之言。”
“卻一直不見叛軍首領出聲。”
“這時又急匆匆趕至平都,雖然占優,卻依舊冇有發什麼佈告。”
“按常理推斷,怕是如今局麵,早已超乎他們預料,心中同樣冇底。”
“倘若真的占據了大勢,又怎麼可能一聲不吭?”
他這一問,倒是有不少人點頭。
覺得頗有幾分道理。
而原本反駁他的人,也隻是皺起眉頭,並未急著出聲。
這讓寅昌多少鬆了口氣,繼續道:“所以,究竟是誰領兵,接下來可以慢慢商議。”
“眼下要緊的,是要北兵抓緊南下,好宣告天下朝廷的平叛決心。”
“隻要兵馬一動,朝廷就不至於像現在一樣被動。”
“有道理。”
攝政王點了點頭,目光又環視一圈。
見冇人再跳出來反駁,拱手衝著台上的妻子道:“太後,臣以為此計可行。”
男人說了話,本就冇什麼主意的太後,也稍稍鬆了口氣:“既然王爺也是這樣認為,那這事兒……”
話說一半,就有人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報!”
一聲大吼,打斷了太後的話,來人直接跪倒在殿中,雙手捧著一本摺子:“川省叛軍發了通電檄文!”
眾人:“???”
寅昌:“!!!”
這麼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