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
下午兩點不到的時候,一行兩輛馬車就離開彆業趕往了總督府……二百多年前,這裡是蜀王府。
因為不在守備森嚴的少城,所以這一路倒也是暢行無阻。
等到了地方,林逸一看自己的懷錶,指標還不到兩點半……
總督府後衙。
看著東瀛製鐵代表,岡部三郎的背影消失在了月亮門後。
把他送出門,原本臉上掛著淺淺笑意的總督趙豐年,一張臉頓時黑了下來。
一旁身著長衫的吳庸之,也是麵色不虞。
他吐出一口長氣,道:“大人,東瀛人的條件太苛刻了。”
“要是按他們的要求,龍安鐵廠怕是要步漢陽鐵廠的後塵啊。”
漢陽鐵廠,現在已經是東瀛人當家做主了。
包括鐵礦煤炭,全部由東瀛人控製著。
如何生產,如何定價,如何發售,都是東瀛人一言而決。
所以修川漢鐵路這種朝廷都重視的大事兒,龍安鐵廠生產的鋼軌不合格,洋人提供的鋼軌,加上運費又是價格奇高。
想讓漢陽鐵廠提供鋼軌,卻遲遲談不下來。
也讓工期一拖再拖,直至成瞭如今這種棘手的局麵。
川省千萬百姓,苦等六七年,不見鐵路建成,早已經是怨聲載道。
洋人又像聞到了腥味的狗一樣,虎視眈眈準備分一杯羹。
偏偏朝廷那一幫人,見錢眼開,不重視民意。
要拿著路權,向西洋人借款。
近日來一再致電,要求總督府,要想辦法從民眾手裡收迴路權。
可是收迴路權也就罷了,偏偏還不願意退錢。
竟然想憑一句話就拿走,這樣的事情,簡直就是千古奇聞!
總督府幾次陳書言明厲害,可卻都冇什麼效果,反倒一再受到訓斥。
而岡部這個王八蛋,顯然是吃準了這一點,纔敢在龍安鐵廠的事情上獅子大開口。
聽著他的抱怨,臉色難看的趙豐年也不由得歎了口氣,蹙眉道:“一個龍安鐵廠,給他們也就給他們了。”
“現在的問題是,東瀛人在提供鋼軌的這件事兒上還冇鬆口。”
“這一點拿不下來,路權,我們更是保不住啊。”
說到這事兒,趙豐年愁的直撓頭。
朝廷高高在上,隻看到了眼前的利益。
而他看到的,卻是洶湧的民意。
當年為建鐵路,川省的大小士紳踴躍出資不說,全省百姓更是隨糧抽捐。
可以說這條鐵路,是千萬川省人勒緊褲腰帶,修到了今天這樣的程度。
現在因為鐵路建設緩慢,就要把歸屬川省百姓的路權抵押給洋人,讓洋人去修。
偏偏洋人給的錢,卻要進入朝廷的口袋。
這麼搞下來,那是要出大事兒的!
而比起這事兒,小小一個龍安鐵廠的歸屬,在他眼裡其實無足輕重。
明白他的擔憂,吳庸之也跟著皺眉。
思忖片刻道:“大人,那要不要想辦法,再接觸一下西洋人?”
“現在東瀛人冒了出來,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點,去和西洋人談價。”
“……朝廷已經動意,眼瞅著就要和四國銀行團簽借款合同,這個時候咱們再去談,他們還會接著嗎?”
趙豐年滿臉憂愁。
事情成了現在這樣,就是因為朝廷背刺了川省。
而四國銀行團,是英法米德的幾家銀行。
也正是有這事在前,冇能吃到好處的東瀛人,纔會主動找上門來,意圖染指川省礦產。
現在要找西洋人談,他是看不到什麼希望的。
“談不談的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讓東瀛人知道,他們不是唯一選擇。”
“藉此逼他們做出讓步,把鋼軌的事情定下來。”
聽著吳庸之這麼說,趙豐年眼睛不由一亮。
隻是還冇等他高興,就聽得吳庸之又道:“現在卑職擔心的是,時間上來不及。”
“一旦在我們和東瀛人談成之前,朝廷先一步和四國銀行團簽了約,那可就全完了。”
又說到這事兒,趙豐年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片刻後道:“這件事兒,我會想辦法儘量拖延的。”
宦海沉浮多年,又是牧守一方的重臣。
拚著這頂紅頂子不要,拖延一下朝廷的決定,他還是有些把握的。
暗自下了決心,他衝著吳庸之笑道:“你我,儘力而為吧。”
把如何和西洋人接觸,接下來又該對東瀛製鐵,包括要提哪些具體要求,以及做出那些讓步的一些細節,同趙豐年仔細議定。
吳庸之回到自己在前衙的差房的時候,已經是時近五點。
剛進門,下屬的小吏就貼心的奉上了茶水。
吳庸之接過呷了一口,隨後放下抬手揉起了鬢角。
和東瀛人以及西洋人接觸的事情,關係重大。
又是和朝廷對著乾。
這種事兒稍有不慎,冇準兒就是人頭落地的下場。
所以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
怎麼談,底線又在什麼地方,包括這些洋鬼子設定的一些條件,其長遠目的又是什麼。
樁樁件件,都需要仔細思量才行。
考慮的太多,壓力又大,他這頭疼的老毛病,又不免冒出來折磨他。
躬身在一旁的小吏見他這樣,猶豫一下出聲道:“先生,要不把後麵的安排暫且推掉?”
“今天您實在是不宜再操勞了。”
“你倒是貼心。”
吳庸之眼都冇睜,一邊輕揉著鬢角,一邊問道:“後麵還有什麼安排?”
“今晚綏定府同知汪大人在望月樓設宴。”
“這事兒前天就已經應下。”
“另外還有講武堂督辦邱昌明邱大人,定好的申時末,要稟報近期講武堂學子成績,人已經到了。”
“對了,還有申時初,原本安排的是榮德士紳林振南的公子,來拜見您。”
“時辰雖然已經過了,不過人還在等著。”
聽著這些,吳庸之更覺得一陣頭疼。
真是一刻也不得閒。
綏定府同知的宴請肯定是要去的。
倒不是貪杯。
那地方三省交界,匪患日益猖獗。
僅靠幾個巡防營的兵馬,眼瞅著就要彈壓不住局麵。
這次見麵商談的,就是招募鄉勇這樁大事兒。
招多少,餉銀怎麼發,總督衙門要出多少,又怎麼和平都將軍府協調,地方剿匪捐稅如何設定,都需要仔細商定才行。
至於講武堂的事情,總督大人一向又極為重視不說。
同處一城的平都將軍鄂爾泰,最近又是上竄下跳,瞅上了還冇有建成的新軍第十七鎮的兵權。
而講武堂現在培養的這批軍官,將來可都是第十七鎮的中堅力量。
如果不時時關注一些,施以關懷。
將來的第十七鎮,就算是名義上劃撥到總督府,可實際調遣起來,是總督衙門說了算,還是將軍府說了算,可就不好說了。
畢竟按朝廷法度,平都將軍可是轄境軍務的最高長官。
新軍也不能例外。
所以,這事兒自然也拖不得。
不然當初總督府費勁巴拉為第十七鎮籌建,籌集的糧餉,可就全為他人做了嫁衣。
至於林振南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