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孝堂是中午時分才返回彆業的。
而這時,林逸已經一個人在書房,擬定好了中華牌香菸的發展綱要。
廠子就設在平都。
先上兩條生產線。
按照商城的產品介紹,一條生產線,一分鐘的滿負荷產能,就是一千支香菸。
即便各種工序銜接,就算三分之一的產能。
每天十小時工作製,就能生產近四十萬支香菸,合兩萬包。
初期滿足川省市場需求綽綽有餘。
再多了,就現在這個經濟狀況,怕是也賣不出去。
等什麼時候,暢銷外地之後,再擴大產能。
按林逸的規劃,怎麼也得十倍起步才行。
而剛纔他在捲菸店一圈遛下來,最低檔的捲菸也價格不菲。
以二十支一包為例,價格十個銅元,差不多等於零點七錢銀子。
中檔的在十五個銅元往上。
而高檔的,更是在三十個銅元往上。
而現在,就是新軍的軍餉不低,普通士兵一個月也才五兩銀子。
所以,雖然林逸還冇有仔細覈算過成本,但是一包香菸扣除各種成本之後的利潤。
不算交稅的話,零售又可以依附各地桂馨號。
即便是最低檔的,利潤最少也在五成左右。
而他要生產的中華牌過濾嘴香菸,肯定是中檔起步,利潤怎麼也能在七成。
這也就意味,一包煙賣出去,即便是要給官府交稅,利潤怎麼也能在三到四成成。
均價二十個銅元的一包煙,就是按三成利潤算,那也是接近半錢銀子。
一天兩萬包,如果都能賣出去,隻這兩條生產線,一天的收益就在白銀一千兩!
一個月三萬兩,足夠他養一支三千人的軍隊了。
當然,這指的是非戰時的花費。
如果是戰時,花費怕是要翻三到五倍才行。
不過儘管這樣,也足以證明,菸草這個行業,確實是可以撐起軍事的。
算完這筆賬之後,林逸的感覺愈發迫切起來。
菸廠這事兒,必須要儘快搞起來!
所以陳孝堂剛進書房,還冇來得及開口,林逸就先問道:“陳叔,家裡在平都,應該有倉庫之類的地方吧?”
陳孝堂一愣,隨後道:“是有,南河碼頭上有幾處,城裡的桂馨號旁邊,也有兩間。”
說著,陳孝堂好奇道:“少爺,可是有什麼用處?”
“有用,回頭再細說。”
“總督府那邊……”
“還算順利,名帖遞上去了,總督府的吏員回話,今天下午三時,吳先生有一陣空閒,到時候見我們。”
“那就好。”
林逸點了點頭,又從桌案上翻出了兩頁紙來。
上午出門,他也不止是考察市場。
順便還打聽了一下龍安鐵廠的事情。
平都畢竟是省城,茶樓裡聽書聽曲的閒人們,知道的訊息不少。
按林逸打聽來的訊息,龍安鐵廠的境況,不止是技術不行。
產能也同樣拉胯。
開辦近十年,算上礦上的礦工,工人有過千,但一年產得粗鋼,還不到三千噸。
一直處於虧本狀態。
也怨不得明明有漢陽鐵廠,被東瀛人控製的前車之鑒,總督府還是在尋求和洋人合作。
因為不合作,隻有死路一條。
所以,結合著這樣的情況,林逸回來之後,很快就草擬了一份簡陋的企劃書。
上裝置,招工人。
爭取用大半年的時間,先把產能乾到一萬噸。
就憑這個規劃目標,他還是很有信心,把這事兒談成的。
不過,鑒於自己打定主意要入新軍,這事兒再由他出麵操持,就有點不合適了。
萬一合作談成了,總督府的人,卻認為自己分身乏術,把自己摁在鐵廠這事上,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他準備讓看上去成熟穩重的陳孝堂,來打頭陣。
自己就假扮一個對世事懵懂無知,一心想著投軍報效朝廷的安靜美少年就好了。
這時,他把企劃書遞給陳孝堂,又順便的說了自己的想法。
不過聽說要讓自己演一個以下欺上,準備‘篡權’的林家大管事,陳孝堂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似的。
“少爺,這可使不得啊。”
陳孝堂急到連連擺手:“老爺對我恩重如山,少爺你打小又待我親如長輩。”
“不說我不敢有這種心思,就算一切都是假的,那外人也要戳我的脊梁骨啊!”
“再說了,一旦官府的人當真,有了彆樣心思,將來可都是大麻煩呀!”
“陳叔,你彆著急,聽我說。”
林逸伸手把他一臉惶恐的陳孝堂摁了回去。
隨後問道:“陳叔,你時常在外奔波,應該知道現在各地都是越來越亂吧?”
不說林逸瞭解曆史。
就今天所見,連平都這樣的省城,都是乞丐遍地。
其他地方的境況可想而知。
而人一旦活不下去,造反就成了唯一出路。
所以完全可以想見,各地大大小小的暴動起義絕逼少不了!
陳孝堂眼睛忽閃兩下,然後點了點頭。
世道愈發的不安穩了。
這一點,不說他時常在外走動感受真切。
就連榮德這座緊鄰平都的縣城,聚眾為寇的匪類,也是越來越多。
這幾年,林家的炮手護院越來越多不說,榮德的林家祖宅,也是相繼建了幾座碉樓。
防的就是有匪人上門劫掠!
甚至鹽場的那些青壯力工,每個月都要額外發一筆平安費,用來組織大家在關鍵時刻保護鹽場。
“照這樣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起兵禍。”
林逸用一種預知後事的口吻說著:“咱們林家家大業大,將來想要保安穩,那就得未雨綢繆。”
“單單隻是依附官府,還遠遠不夠。”
“關鍵時刻,必須得有軍隊保護才行。”
“我要進入新軍,為的就是這事兒。”
“可是陳叔你肯定清楚,不管是吳庸之,還是他背後的總督趙豐年,都是朝廷的人。”
“而朝廷,是不可能讓咱們林家這樣的一方钜富,隨便染指軍隊的。”
“所以就要想法子。”
“唯有我是被排擠出林家,纔有機會進入新軍,還能謀個一官半職。”
話說到這裡,稍稍冷靜下來的陳孝堂,也總算是回過味兒來:“少爺的意思是,官府會用製衡之道?”
“製衡也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也罷。”
“總之,總得讓他們以為,一切儘在掌握,咱們的想法才能實現。”
聽著林逸的回答,看著他的陳孝堂,眼睛忽閃個不停。
心裡納罕不已。
自家少爺,是什麼時候學會考慮這麼大的事情的?
而且講起來,還頭頭是道!
這可不是光會動腦子就行的。
冇有三分見識,怎敢妄談國事?
驚詫過這些,他又扶著前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片刻。
然後問出了一道致命題:“少爺,你既然能考慮到這些,那肯定是清楚這些年,朝廷習慣言而無信。”
“那咱們主動入股龍安鐵廠,豈不是自投羅網?”
“即使我們和總督衙門簽了契約,那也難保他們不食言而肥啊。”
林逸:“……”
總不能告訴你,我馬上就要成為革命黨,準備推翻辮子朝吧?
冇法解釋,索性就不解釋了。
林逸直接道:“陳叔,這事兒我有萬全計劃,肯定不會吃虧的。”
“你就按我說的做!”
強勢的命令一句,林逸又指了指他手裡的企劃書:“上麵有些裝置的名字,還有相關資訊,你儘快熟悉。”
“下午見了吳庸之,一旦談起這事兒,你可不能掉鏈子。”
“不然咱們這齣戲,冇準兒就演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