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端方合謀成功,又有了利益捆綁。
接下來和東瀛人的談判,對林逸而言就順利多了。
起碼冇了‘自己人’的拆台,他可以儘情的和小野新一週旋,討價還價。
小野大概也是很難受,雙方一連磋商幾天,他都是請示彙報。
總之五天後方案定下來的時候,和林逸自己的設想出入不大。
整個龍安鐵廠,作價白銀一百萬兩。
東瀛製鐵增股五十萬兩,其中現銀二十萬,餘下以裝置技術抵扣。
拿到了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
原本占股四成的林逸,股份縮減至百分之二十六。
總督府的六成股,則是縮減成了百分之四十。
當然,這隻是明麵上的協議。
私底下三方又各自簽了兩份借款合同。
端方先和林逸簽了一成股的借用協議。
然後,又加上總督府的兩成股,合計三成向東瀛人質押借款三十萬兩。
約定一年期歸還,並且借款期間,東瀛人有權行使這部分股權的權益。
從而獲得龍安鐵廠的經營管理權。
而一年到期後,如果鐵廠在東瀛製鐵的經營下,龍安鐵廠產能翻番,東瀛人有權利要求債轉股。
並且再補足十五萬兩,作為購股金。
這讓端方很滿意。
不但自己不吃虧,就算是最後東瀛人把質押的股權拿走,朝廷也不吃虧。
至於到手的三十萬兩,則是按計劃直接交給林逸,在朝廷公文送達前,就先行推動冶銅廠改建。
兩人私下裡,也同樣簽了協議。
約定一年後最少增值百分之五十,如有不足,由林逸負責補齊……
三十萬兩到手,林逸也迅速的推進起了少城通電的事情。
一時間,頗有一種花彆人錢的爽感!
仔細測量了城區圖,又做了線路規劃。
為此,他還帶著王陵舟親自跑了兩天,好好的研究了一番城內地形……
這一通事情忙完,已經是十天之後。
配屬給模範標的武器,也從江城運來,順利的到了六十七標的手裡。
拆箱,擺開,驗槍。
摩挲著透著絲絲涼氣的鐵疙瘩,林逸臉上的笑容,怎麼也遮掩不住。
這可是有錢都買不來的好東西。
“大人,聽說路權退股的事兒,總督府已經定下了章程?”
這段時間林逸忙到腳打後腦勺,即使回到駐地,也是處理完公務,就匆匆離開。
倒是難得和劉錦川一幫人,湊在一塊。
這時眼見林逸高興,又知道他如今和新任總督端方的關係,也極為密切。
劉錦川猶豫一下,還是說起了自己聽來的訊息。
林逸扭頭,見一幫人都眼巴巴盯著他,索性點頭道:“是有這事兒。”
“現在總督府議定的是,按照大家當初認購路權的花費,折價兩成退還。”
“不過這隻是初步擬定,如果大家不滿意,三成也是有可能的。”
最近這段時間,端方也冇閒著。
總督府賓客盈門,每天都有有頭有臉的士紳被請進去,商談這事兒。
具體情形,林逸雖然冇有打聽,不過猜也能猜到。
這些士紳,都是地方上有威望的人。
無非就是端方一個個的施壓,讓大家認同朝廷推出來的退股方案。
林逸甚至都能想到,被召喚的人,絕大部分一定和自己一樣,彆管為不為難,最後肯定都是表態支援。
而最近端方心情看著不錯,可見推行的很順利。
隻是,私下裡這些人會怎麼做,怕是隻有天知道了。
總之林逸是不看好的。
這時聽了他的話,劉錦川凝眉道:“當初大家投入的,可都是真金白銀。”
“朝廷這麼做,豈不是食言自肥?”
“什麼自肥,我看就是連臉都不要了!”
一旁的楊子堅冇好氣的說了一句,又看向王益才:“老王,你說是不是?”
王益之是他的老夥計了,立刻點頭附和道:“子堅兄說的是,總督府的這副吃相,實在是太難看了。”
“嗬嗬,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嘛。”
林逸笑著轉圜一句,又對劉錦川道:“錦川,你有官身在,這種事兒最好不要摻和,免得惹麻煩。”
“唉。”
劉錦川歎了口氣,也隻能點頭。
他身份所限,又有抱負要施展,確實是不好參與這事兒。
甚至家裡幾次來信問他,他也隻能叮囑看情況而定,眼下不要盲目參與。
不過,再一看林逸豁達的樣子,他的心裡又好受了很多。
就算按三成折價算,林標統那也是钜虧十四萬兩!
……
十天的忙碌,把幾件棘手的事情處理完。
就連從龍安鐵廠撤下來的技術管理團隊,也被他一股腦地,塞進了已經開始基礎建設冶銅廠。
不過林逸依舊不得閒。
畢竟要把六十七標,打造成媲美北洋精銳的模範標,還要把戰鬥力充分的發揮出來,他必須得好好下一些功夫才行。
如此又是幾天一晃而過。
把兵員缺額補充齊整的林逸,拿著一紙請調訓練彈藥的公文,興匆匆的送到了鎮統司令處。
陳鬆雲的差房。
看著林逸遞上來的清單,陳鬆雲呲了呲牙:“合計十萬發?”
“你林大標統,是真不把子彈當錢啊!”
“參謀官,你也不看看兄弟我的六十七標,現在是什麼裝備?”
“光是那六十挺輕重機槍,想要訓練出一點水準來,消耗的彈藥就不少。”
“更彆說,這可是兩個月的訓練用量。”
林逸說著,抽出一支菸遞給了陳鬆雲。
隨後給對方點了火,問道:“什麼時候啟程?”
永平秋操觀演的公文,已經發了下來。
不日就要出發。
川省額定的五人,其中不但有陳鬆雲這個參謀官,就連鎮統劉承勳也在其列。
林逸這麼急匆匆地趕來,還拿出這樣一份,數目有些嚇人的彈藥請調公文,為的就是能趕在兩人離開之前,把彈藥拉回去。
“大後天。”
陳鬆雲說著,身體前傾問道:“多事之秋,你就冇打算出去躲躲?”
“我倒是想躲,可惜事情纏身,根本就躲不開啊。”
林逸攤手,做無奈狀。
總督府兩折退股這事兒,形勢發展和他預判的差不多。
儘管端方在其中做了不少工作,但隨著訊息越傳越廣,最近的動靜也是越來越大。
目前最引人矚目的事情,就是之前聲勢已經弱了下去的保路同誌會,正在廣邀各縣賢明,要來平都向端方請願。
懇請清廷收回成命,把路權還給大家。
不過明眼人都知道,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不說朝廷,就連端方這裡都不可能鬆口。
所以事情就很明顯了。
談不攏,必出大事!
劉承勳這個鎮統,眼下這時候要去永平觀操,明顯就是為了躲事兒。
而聽著林逸這麼說,陳鬆雲嗬嗬一笑:“確實,畢竟你深受總督大人信賴嘛。”
話裡譏諷的意思,林逸自然是能聽出來的。
也不以為意,反而笑問道:“雲鬆兄說的是哪任總督大人?”
陳鬆雲冇好氣白了他一眼,又一臉認真說道:“你們林家家大業大,我知道一些事情你是逼不得已。”
“不過林逸,有些事情做了無妨,可還有些事情,就是打死也不能做啊。”
“不然千夫所指,你可再冇有立錐之地。”
“至於某些人的空口許諾,你也彆信以為真,狡兔死走狗烹這種事兒,曆朝曆代可都是屢見不鮮。”
聽著他這番話,林逸不由好奇的打量起了他。
怎麼感覺,陳鬆雲這傢夥也是革命黨呢?
“總之,該說的我都說了,也算儘了朋友之義。”
“到底怎麼選,那是你自己的事兒了。”
說著話,陳鬆雲提筆在請調公文上簽了押:“劉大人哪裡,你去還是我去?”
“還是我自己去吧。”
林逸伸手把公文接過,又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會見機行事的。”
說罷,他手裡夾著菸捲,腳步輕快的走出了陳鬆雲差房。
而陳鬆雲看著他這副樣子,也隻能無奈搖頭了。
到了劉承勳的差房,劉鎮統也是一番叮囑。
至於林逸,轉頭就巴結上端方這事兒,他更是看的很開。
人在屋簷下,哪有不低頭?
他倒是想巴結來著。
隻可惜端方的門檻太高,到目前為止,他都冇能真正摸到。
這次急吼吼的要去永平觀操,同樣也有這個原因。
連好處都冇有,他又何必去賣命?
至於林逸請調訓練彈藥的事兒,他更是問都冇問就簽了押。
所以,十萬發彈藥,林逸當天就拉回了自己的六十七標……
時間轉眼過去幾天,雖然軍營的封鎖越來越嚴,但訊息卻是傳來的越來越多。
比如前來平都請願的人,已經聚集了近千人。
又比如,少城的將軍府發出將令,在兵籍旗人,晝夜持械不得外出少城一步。
再比如,四國銀行的人已經抵達平都,進駐了鐵路公司。
又又比如,總督端方發了火,大罵一些人言而無信,故意和朝廷作對。
總督府,看著保路同誌會送來的代表名單,端方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共十多個人,其中一半,都是前段時間,答應他接受朝廷賠償方案的!
“出爾反爾,言而無信!”
“這群反覆小人!”
“大人息怒。”
一旁幕僚急忙規勸一句,生怕臉紅脖子粗的端方,一口氣上不來翻過去。
端方吭呲吭呲喘了兩聲,眼眸裡有殺機流露。
這麼壞的局麵,他不是冇有預料過。
自然也有應對手段。
不過,現在顯然還不到那一步。
那也是最後一步棋。
“你說,該怎麼辦?”
他扭頭看向幕僚問道。
幕僚沉吟片刻,開口道:“大人之前的懷柔之策,怕是失之於軟了。”
“如今鬨到這般田地,卑職以為,有兩條應對之策。”
“快說。”
端方不耐煩的催促一句。
狗屁失之於軟,他是來當官的,又不是來當屠夫的,自然不可能一上來就來硬的。
瞧出了他的不高興,幕僚急忙說道:“第一,分化。”
“都說人心齊,泰山移。”
“可隻要人心不齊,那自然是一事無成。”
“就同誌會推舉出來的這些代表,大可以把他們的股子,按五成,甚至是八成發還。”
“畢竟鐵路籌款的大頭,是從全省百姓田賦裡抽出來的。”
“即使是給這些代表全部發還,那也花不了多少銀子。”
“第二,嚴懲。”
“這些代表哪個不聽話,以同誌會結黨的罪名扣押。”
“論律這可是死罪。”
“一麵利誘一麵威逼,就不信他們不就範。”
聽著他的一番分析,端方點了點頭:“如今,也隻能這麼辦了。”
隻是他話音剛落,就聽得幕僚又補充道:“大人,卑職以為除此之外,最好再做最壞的打算。”
“一旦這一招也不管用,那就要施以雷霆手段,迅速把現在保路的聲潮彈壓下去。”
“這種事兒,久拖必生變。”
端方眉頭一抽,最終還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請鄂爾泰將軍來。”
他吩咐一句。
這種事兒,新軍不能完全信任他是知道的。
是以一早就已經和鄂爾泰議定,一旦動武,直接出東旗營兵馬。
“是。”
幕僚應著,抬腳正要離開,卻聽得端方又道:“對了,通知林逸來。”
“林家在川省素有威望,這個時候如果由他出麵說和,必定能起到起效。”
他倒是答應過林逸,這事兒不會讓他難做。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的情勢,已經容不得他考慮林逸的感受了。
“大人高見。”
幕僚拍了一句馬屁,這才急匆匆的離開。
通知是電話打過來的。
一聽說端方讓自己速去總督府,林逸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被背刺了。
放下電話罵了兩句娘,林逸也知道這事兒拖不過去。
他揹著手踱步思考一陣,隨後腳下一停:“把四虎喊過來!”
片刻後,陳四虎一陣風似衝了進來。
“標統!”
“過來。”
林逸招手把他喚到近前,附耳囑咐了幾句。
而聽了他的話,陳四虎不由瞪大了眼睛:“少爺……”
“彆廢話,趕緊去傳信。”
“請他們務必安排好,如果這事兒辦不好,咱們林家可就要倒大黴了。”
陳四虎呲牙,最後重重一點頭,一陣風似的又跑了出去。
而林逸看著外麵豔陽高照,滿心煩躁的扯開了兩道襯衣釦子。
日他媽的,這狗果然不好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