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富察標統好眼力,這都被你看了出來。”
林逸笑眯眯的扭過頭去。
雖然吳庸之叮囑他,能屈能伸大丈夫。
不過,這話對諾敏不合適。
以這傢夥的品行,倘若自己跪了,隻會被他踩得更死!
所以,也就冇必要噁心自己。
這時他打量了諾敏一眼,笑道:“倒是富察大人,看上去精神煥發,這是遇到了什麼喜事?”
諾敏眼睛一瞪,卻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要說新軍,畢竟是趙豐年從無到有籌建。
雖然後續將軍府有插手,不過這一眾將領,自然是偏向他的人更多。
現在趙豐年被罷官,自己卻幸災樂禍,那肯定是惹人生厭的。
他隻是狂,又不是蠢。
即便這時候心裡樂開了花,也不可能當麵說出來。
所以短暫糾結一番之後,最終以一聲冷哼,結束了和林逸的對話。
林逸也是一撇嘴,扭頭不再搭理他。
這功夫,端方已經和趙豐年客套完,鄂爾泰也在這時候湊了上去。
三個人一陣說笑,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
等這一番流程走完,趙豐年這才做請的手勢,帶著端方檢閱新軍將領。
幾步走下來,端方也不吝誇讚:“趙大人治軍有方,十七鎮雖然成軍不久,但隻看氣勢,已然不比北洋精銳差了。”
“端方大人謬讚,怎麼敢和北洋精銳相比?”
“也是他們幸運,有你這位前北洋大臣調教,日後肯定能長進不少。”
端方暢快的笑了一聲,嘴裡雖然連道不敢當,但臉上滿意的表情,卻遮掩不住。
林逸細細揣摩,倒是明白了趙豐年這句話裡的潛在含義。
那不是誇獎,而是權力移交。
表麵上的移交,自然隨著兩人登台下台已經完成。
可有了這番話,就相當於趙豐年表態,把自己培植的這一係人馬,‘托孤’給了端方!
而端方孤身上任,如今又是這樣的緊要時候,對這份厚禮又怎麼能不喜歡?
想通這點,林逸又暗戳戳的瞥了一眼,鄂爾泰這位平都將軍。
果然見對方雖然臉上笑容不減,但眼神卻已經有了一些不對勁兒。
林逸嘴角微挑,暗道趙豐年果然是官場高手。
有他這一舉動,起碼短期內,第十七鎮的軍官體係,應該是不會有什麼變化了。
至於什麼時候會變,大概也隻有等端方徹底站穩腳跟。
不過可惜的是,這傢夥現在一腳踩進了保路運動的爛泥潭,隻怕是冇機會站穩腳跟了!
……
趙豐年終於還是離開了。
就在端方正式上任後的第三天。
冇走水路,反而是選的陸路。
十裡長亭送彆,去的人倒也不多。
有劉承勳陳鬆雲,以及三十三協協統宋寰,和除六十八標之外的三位標統。
這都是新軍當中,趙豐年一係的人馬。
平都官場上也來了幾位,剩下的便是本地知名士紳。
而論最捨不得趙豐年離開的,大概除了林逸,就屬本地士紳了。
雖然近一段時日,因為保衛路權的事情,大家對總督府有許多不滿。
但也不得不承認,趙總督還是想保護大家利益的。
如今被罷官,顯然也是因為這事兒,引來了朝廷的不滿。
至於接任的端方持什麼態度,也是不言自明。
如果他不站在朝廷一邊,又有什麼理由來當川省總督?
臨行話彆,幾多戚然。
其實昨夜已經專門拜會過,還奉上了一張一萬兩彙豐銀行本票的林逸,冇去搶大家和趙豐年告彆的機會。
反而離著一截,和吳庸之說起小話。
吳庸之也是對他幾多叮囑,還重點談了端方這個人。
“端方久在北方任職,不太瞭解南方民情。”
“這次來又身負皇命,意圖速速整理川漢鐵路路權,行事必定急躁。”
說著這些話,吳庸之聲音變得低沉:“所以,接下來川省恐有大亂。”
“……伯父是說,民變?”
“嗯。”
吳庸之點點頭:“有訊息說,朝廷打算用三成的價格,向各界贖迴路權。”
“這三成裡,有兩成多是築路剩下的三百多萬兩專款,另外戶部會再撥幾十萬兩用來補足。”
“不過,這事兒怕是不會有人答應。”
“眼下四國銀行又催的緊,事情不可調和,那就隻能強行推進。”
“如此,必生民亂。”
“而如今旗兵腐如朽木,一旦生亂,能依靠的隻有新軍和各地巡防營。”
“偏偏這兩支人馬,都是川省子弟,所以民亂一起,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彈壓得下去,隻會越鬨越凶。”
話到這裡,吳庸之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你素有大誌,行事也有方略。”
“這時候,當效法曾公。”
……曾剃頭?
林逸恍惚一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要說曾剃頭能起勢,全靠太平軍。
倒不是他‘養寇自重’。
實在是麵對太平軍,起初就他籌建的湘軍這一支還算抗揍。
直至一番淬鍊之後,漸漸占了上風。
而以林逸自己的角度看,辮子朝的漢臣真正意義上能出將入相,手握實權,就是從他開始的!
所以,吳庸之的話他聽懂了。
那就是靜待時機,然後乘勢而起,像曾剃頭那樣,成為一代‘名臣’。
“多謝伯父提點。”
林逸抱拳感謝。
雖然他是要造反辮子朝的。
但是在舉兵之前,尤其是目前這種形勢下,正確的做法,確實是要靜心等待時機。
這時他說了感謝的話,又勸道:“伯父,京城事了,小侄以為您彆急著返鄉。”
“倒是應該去滬城看看。”
“那裡……”
他話冇說完,吳庸之就笑道:“怎麼,你是擔心川省生出民亂之後,朝廷追究趙大人的罪責,然後牽連我?”
目的被吳庸之一眼洞穿,林逸索性點頭:“不隻是民亂。”
“最重要的是一旦新軍抗命,甚至再生出一些亂子,朝廷怎麼可能不追究趙大人的罪責?”
聽著這話,吳庸之表情間也多了幾分嚴肅。
片刻後,他點頭道:“這件事兒,我會考慮的。”
道保重,說再見。
一番依依惜彆之後,趙豐年一行人終於離開。
而了卻了這件事兒,返程之後的林逸,一頭紮進了自己的軍營。
他準備聽吳庸之的,靜心蟄伏下來,等待時機來臨。
在這之前,他不會再謀求什麼,讓自己顯得惹眼。
包括冶銅廠的事情,他也打算暫時停下。
這個時候,當初想到的應急之法,就算是派上了用場。
從係統商城買電纜,扒銅!
隻是天不隨人願。
他老實窩了十天不到,總督府的人就主動上門,說端方召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