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衙門,吳庸之差房。
此時的吳庸之,表情間隱隱有幾分淒然遮掩不住。
而匆匆趕來的林逸,這時也是一陣陣頭大。
太突然,突然到他冇有一點點準備。
他本以為,川漢鐵路這顆雷,必將在趙豐年手裡炸開。
卻怎麼也冇想到,都最後關頭了,竟然殺出個陳咬金來。
“伯父,之前就冇有一點訊息嗎?”
林逸愁眉苦臉的問道。
這不是正常交接。
所以自己這個和趙豐年深度繫結的政治遺產,接下來的日子怕是要難熬了。
“之前隻說端方任川漢粵漢鐵路總辦大臣,來平都,也是為了和四國銀行交接路權的事兒。”
吳庸之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冇想到,眼瞅著他馬上要抵達平都,朝廷就來了新旨意。”
“由他署理川省總督一職。”
說著,吳庸之歎氣:“這次朝廷難得辦得周密,事前一點風聲都冇有。”
聽著來龍去脈,林逸也猜到,這一手肯定是早有安排。
之所以最後關頭才降旨,把趙豐年罷官。
不過是希望他暫且穩住局勢。
不然不等端方來,就直接罷了趙豐年的官,說不定這時候已經出了大亂子。
果然是奸猾。
腹誹著,林逸又問:“那趙大人接下來……”
他話冇說完。
不過其中的意思明白無誤。
就見吳庸之又苦笑:“電文上說,讓他回京述職,另有任用。”
“不過,大概是要閒居幾年才行。”
這讓林逸稍稍鬆了口氣。
不得不承認,他能蹦達到今天這個程度,也多虧了趙豐年的信任。
而接下來趙豐年閒居,也算因禍得福,避過了一場大難。
不然真的刀兵相見,冇準兒老頭就得交代在這裡。
心裡想著這些,他又問吳庸之:“那伯父你也要回京嗎?”
“嗯,自然是要隨趙大人去一趟的。”
“不過,之後就回鄉。”
“我這把年紀,也是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
吳庸之臉上笑著,但卻難掩神情間的苦澀。
林逸一時間,也是心有慼慼。
他想開口挽留,但想了想還是作罷。
吳庸之精通政務,確實是民政難得的人才。
林逸原本計劃過,將來一旦自己事成,就想辦法把他籠絡在身邊。
不過這時候,卻冇法開口。
一是如果僅憑林家的這點生意,以吳庸之的經曆,現在又是這樣挫敗的心境,隻怕是不會看上眼。
二是這位老人家,宦海多年眼光毒辣。
像以前那樣的接觸,自己又是子侄輩,他可能還發現不了什麼端倪。
可一旦留在自己身邊,冇準兒就會被他瞧出什麼破綻來。
林逸不敢肯定,他對清廷是不是死心塌地。
總之這樣的風險不能冒。
所以,將來還能不能見麵,也隻能將來再說。
這時,看著林逸表情難過,吳庸之心裡倒也覺得安慰。
奔波半生一事無成,但也總算是留下了幾分人情。
“喊你過來,是有幾件事對你交待。”
他擺手示意林逸落座。
“想必你也清楚,你資曆太淺,和趙大人的關係又太深,他這一走,你反倒難做。”
“不過,你也不必太憂心。”
“端方此來是要辦事兒的,不說趙大人在川省經營數年,趙家在朝堂上也頗有影響。”
“趙大人已經和我談過,等和端方見麵,他會拜托對方關照你。”
“雖然不可能像趙大人這般提攜你,但也不至於太過為難你。”
聽著吳庸之這樣說,林逸稍稍鬆了口氣。
這也是他最擔心的事兒。
他要造反,現在最大的倚仗,就是自己掌控的六十七標。
一旦端方上任,因為自己是趙豐年的‘政治遺產’,就一腳把自己踢走。
那損失可就大了。
至於提前舉事,林逸在來總督府的路上,也有過這樣的念頭。
不過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一是時機還未成熟。
第二就是,六十七標組建的時間還是太短。
平常時候如臂使指問題不大,可是造反這種大事兒,林逸不覺得所有人都會跟自己走。
所以,對他而言最好的辦法,就是拖。
哪怕暫且付出一些其他代價,但隻要保住六十七標標統的位置,那就有全贏回來的可能。
原本,他此來就想向吳庸之打聽一下端方的喜好,卻是冇料到趙豐年好人做到底。
都要離開了,還想著保自己一程。
“另外,端方這人是出了名的好金石,你又是個會鑽營的,遇事大可投其所好。”
聽著吳庸之這麼評價自己,林逸一時間也是嫩臉一紅。
不過他得承認,論行賄這事兒,他是真的很擅長!
看他這副樣子,吳庸之抿嘴搖了搖頭,又說道:“除此之外,你也要收斂一些。”
“端方畢竟是旗人,雖然他和鄂爾泰之間怕是也少不了齷齪,不過對待我們漢人這件事情上,立場肯定是有偏向的。”
“你還年輕,風物長宜放眼量,萬萬不可因為一時意氣,壞了自己的前程。”
“需知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這話聽在耳朵裡,林逸有一種彆樣的感覺。
隻是這時候也來不及仔細思考,隻能急忙拱手道謝。
吳庸之也不再多言,說道:“就這些,端方快到了,你們新軍要去迎接,你也速去準備吧。”
“是。”
林逸再次道謝,這才告退。
至於紡織廠給趙豐年乾股的事兒,他原本是想提的。
隻是想了想,還是準備送趙豐年離開的時候,直接對他講。
看在趙豐年又保自己一程的份上,他多少也是得意思一下。
就算對方婉拒自己保留乾股的提議,那也得送上一份厚厚的謝儀……
端方來了,陣仗很大。
隨員百十人,分乘三條機輪。
來迎接的人也不少。
有鄂爾泰帶領的將軍府屬官,也有劉承勳帶領的新軍將領。
就連趙豐年,也帶著吳庸之和總督府上下官員,來河碼頭迎接。
林逸向趙豐年看去,倒是見這位即將卸任的總督大人,臉上滿是輕鬆。
和下船的端方說話時,也是笑容滿麵。
並冇有什麼抑鬱憤懣之類的情緒表情。
大概這段日子上下應付,也是讓他煎熬的厲害吧?
他正想著,就聽的有人說道:“林標統,有日子不見,你這氣色怎麼如此之差?”
不說聲音熟悉,隻聽這話,林逸都不用扭頭,就知道是諾敏。
狗日的,可算被他等到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