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裡麵的那位,好像扛不住了。”
正搜腸刮肚,回憶著各種經典特工劇情的林逸,聽到下屬的彙報,拿出懷錶一看。
時間纔過去五分鐘。
他也冇多問,抬腳往小屋走去。
進到裡麵一瞧,就見被綁在刑架上的饒良棟,雖然嘴裡還在罵罵咧咧,但聲音已經是有氣無力。
一顆腦袋更是低垂,幾乎要埋進胸口。
這招真的這麼管用嗎?
林逸驚詫著,隨後一擺手:“放他下來。”
和饒良棟也算點頭之交陳四虎二話不說,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對方身上的繩子解開。
而隨著繩子脫落,饒良棟就像麪條一樣,直接癱在了地上。
就連擺在他腳下的水盆,都被撞翻了過去。
看著這副情形,林逸咧了咧嘴,趕緊上前扯掉了遮著饒良棟雙眼的黑布條。
綢布,三層。
綁在眼睛上,真的是一點光亮不見。
而隨著眼前出現亮光,臉色煞白的饒良棟,一臉虛弱的抬起頭來。
待看到麵前站著的是林逸,他的眼眸裡卻依舊滿是茫然。
直到片刻後,才露出了一抹震驚。
“老饒,是不是很意外?”
林逸一臉苦笑。
雖然目的達成了,但是這一齣戲,感覺有點不好收場啊。
哪怕他的安排,已經儘量簡化,最後還用到了心理攻勢,好避免對**過度傷害。
但這時的饒良棟,身上的幾道傷痕,依舊顯得紮眼。
而就在林逸開始發愁如何收場的時候,終於回過神來的饒良棟切齒道:“原來,你也是滿清走狗!”
林逸:“……”
誤會真是大了。
他也懶得費口舌解釋,對陳四虎吩咐道:“把老饒扶去書房。”
三個護院上前,七手八腳的把饒良棟扶了起來。
饒良棟起初還在罵罵咧咧。
不過隨著回到了地麵上,眼看著院子裡的情形,神情間終於出現了疑惑。
這裡看著不像衙門啊。
就這麼一路去到書房,待饒良棟被安置在椅子上坐定,林逸揮手讓陳四虎幾個退下,這纔開口道:“老饒,生死大事,兄弟我不得不慎重一些。”
“不把你的底細徹底摸清楚,革命軍這本書,我是不敢接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給饒良棟倒了一杯茶水。
壺裡的茶水早已經涼透,不過無所謂吧。
饒良棟冇急著吭聲,盯著林逸看了一陣,才伸手接過了茶水。
咕咕的灌了兩口,一抹嘴反問道:“那我又怎麼相信,你現在這副作態,會不會是因為你從我嘴裡審不出什麼來,所以換了一個策略誆騙我?”
“嗬。”
林逸笑了一聲,道:“老饒,你有這樣的警惕性是對的。”
“不過,你不能忽略兩點。”
“第一,如果我真是滿清走狗,刑訊的手段絕不止眼前這一點。”
“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你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聽著林逸這話,饒良棟下意識地哆嗦一下。
這話算是擊中了他的軟肋。
因為剛剛受刑的時候,他確實有不如痛快去死的想法。
“第二,你落腳的那處紙紮鋪,是你們的一處據點吧?”
“你又在新軍謀職。”
“所以這處據點,應該是專門配合你的據點。”
“平常通傳訊息,傳達指示,由據點裡的人負責。”
“那他們一定知道你的上線。”
“所以,就算你能扛得住酷刑,可你又怎麼保證,酷刑之下,他們會不會像你一樣,意誌堅定呢?”
“如果我真是滿清走狗,就憑這條線,我最少能揪出十個你的同黨。”
“而這十個人,又能理出多少條線索來?”
聽著林逸的一番分析,饒良棟隻覺的脊背生寒。
而看著他的表情變了樣子,林逸就知道自己的一番話擊中了他的軟肋。
語氣一緩,又道:“事情就是這麼殘酷,就因為你一個被抓,結果可能就是上百顆人頭落地。”
“對我來說也一樣。”
“我們林家上上下下,可不止百十口子。”
“我雖痛恨滿清心向革命,但這種大事上,又怎麼能不小心謹慎?”
聽著林逸這樣的自白,饒良棟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確實是這個道理。
想著,他的語氣終於緩和下來:“現在確定了我真是革命黨,你打算怎麼辦?”
“你想讓我怎麼辦?”
林逸反問。
總不能告訴你,我最真實的想法,隻是想進入革命黨,搭一趟便車助推自己的發展規劃,順便給將來撈取點政治資本吧?
而聽著林逸的反問,饒良棟一時間卻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甚至還有一點點心虛。
他之所以要在林逸麵前主動暴露,除了通過諾敏的事兒,看出林逸對旗人心懷不滿之外。
更重要的一點,是看中了林逸的身份。
不但是川省首富,而且背後還有深厚的關係。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等速成班結業,這傢夥拿到手的職位絕不會低。
而一個手握實權的高階軍官,成為革命黨的成員。
那就意味著革命黨將來在川省發起的革命暴動,成功的可能又會增加幾分。
這是最現實的考量。
現實到讓他這樣的理想主義者,都有些難以啟齒。
而也正是因為目的不純,所以纔會心虛。
好在這樣羞恥的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饒良棟深吸一口氣,再次堅定了自己的道心:“我們當然是希望你能加入革命黨。”
說著,他話鋒一轉:“不過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為什麼痛恨滿清。”
很好的問題。
好到林逸都不需要編排假話。
“第一,我是漢人。”
“隻想堂堂正正做個人,而不是拖著辮子當奴才。”
“第二,滿清無能,喪權辱國,對內橫征暴斂,對外卻隻會卑躬屈膝。”
“我堂堂華夏,五千年文明,幾度輝煌。”
“可現在呢,割地賠款任列強欺淩。”
“長此以往,必有亡國滅種之禍。”
“大家要變革,要圖強,要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推翻滿清。”
“第三,林家營商。”
“但現在,官府課稅逾重不說,海關失守洋貨大肆傾銷。”
“如果再不圖變,林家的生意,遲早也會做不下去。”
“所以無論是於私,於公,還是於國家和民族,我同滿清,都是不共戴天!”
林逸聲音清朗,擲地有聲。
落在饒良棟耳朵裡,一時間也是心潮澎湃。
這正是大家捨生忘死,即使拋頭顱灑熱血也要革命的理由啊。
誌同道合,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