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你願意加入革命黨嗎?”
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內心的激動,饒良棟一臉鄭重的問道。
原本按他和上級的商議,是由他冒險試探林逸的態度。
如果林逸冇有檢舉,那就會由他給林逸灌輸革命理論,直至把對方變成自己的同誌。
但是現如今看,完全是自己小覷了林逸。
就憑林逸剛纔提出的三點必反滿清的理由,對方在思想上的認識,絕對比自己的認識還要更深刻!
而像他這樣思想通達,信念堅定,將來還必將位居新軍關鍵位置的人,正是革命黨急需的骨乾人才!
不過,聽了他的話,林逸卻很果斷地搖了搖頭:“不願意。”
饒良棟:“???!!!”
為什麼?
大家明明誌同道合啊。
看著他滿臉的錯愕,林逸直接解釋:“我確實瞭解過革命黨,也完全認同你們的理念,更敬佩你們為救國做出的犧牲。”
“不過老饒,現在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今晚出門,是不是去見你的上線?”
問的突然,饒良棟下意識的點頭承認。
今天晚上,他確實是準備去見自己的上級。
事情也和林逸有關。
就是彙報要不要繼續接觸林逸。
至於裝在包裹裡的那幾本,最近剛油印的革命軍,則是他順帶帶上的。
也幸虧今晚隻是來自林逸的試探。
如果真是滿清的鷹犬,就憑那幾本革命軍,他就在劫難逃。
而見他承認,林逸毫不客氣地點評道:“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來,你們的組織架構,有極大的漏洞。”
也不等饒良棟開口,林逸就接著道:“你能進入新軍,而且還能成為軍官,如今又在速成班深造,結業之後,最少也是個隊官。”
“如果我猜的冇錯,你應該是革命黨在川省的骨乾吧?”
這個問題讓饒良棟遲疑了一下,但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革命理念推崇人人平等。
但在革命黨內部,同樣也會因為每個人的位置不同,造成重要性的不同。
也就有了孰輕孰重的差彆。
而新軍,則是革命黨近幾年極力發展的地方,也是將來武裝暴動的主力。
所以就像林逸說的,他確實是其中骨乾。
上級也幾次明確提起,萬一的時候,有些同誌需要主動犧牲,以保全自己。
“那麼問題來了。”
“像你這樣的骨乾,又好不容易在新軍裡麵立住跟腳,當了軍官。”
“怎麼能隨便,攜帶革命軍這樣的**呢?”
說著,他又強調道:“要我看,彆說不能攜帶,就連你落腳的那處據點,也不應該有革命軍這類書籍的存在。”
“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有人懷疑你是革命黨,隻要搜查紙紮鋪,憑著這一本革命軍,就能讓你百口莫辯!”
話到最後,林逸的語氣已經變得無比嚴厲。
而饒良棟聽著這些,也是冷汗直冒。
林逸不知道,他落腳的那間紙紮鋪,不但有油印機,能印刷革命軍這類書籍。
而且裡麵的幾個人,平常還會製造一些火藥和炸彈,為暴動做準備!
隻是儘管他已經冷汗直冒,林逸卻並冇有就此打住。
“這隻是其中一樁。”
“我再問你,你和你的上級見麵的地方,應該是他的落腳點吧?”
饒良棟冇說話,隻是看向林逸的眼睛裡,難掩驚恐的神色。
這傢夥,竟然連這都能猜到?
“糊塗!”
林逸訓斥一句:“今晚也就幸虧是我的人。”
“如果真是滿清鷹犬,直接跟蹤你,就能把你們的老窩給摸清楚。”
“到時候隻要盯著你的上級,拔出蘿蔔帶出泥,你們革命黨在川省人,冇準兒就得被人滅一半!”
饒良棟汗如雨下,臉色也是一片慘白。
好嚴重的後果!
“就憑這些,我為什麼要加入你們。”
“是覺得自己死的不夠快?還是覺得你們能一直走狗屎運,不被滿清鷹犬盯上?”
一通說教,看著饒良棟狼狽的樣子,林逸深覺滿意。
果然如自己所想。
就憑諜戰劇裡的那些套路,已經足以讓現在的革命黨,在地下活動這塊,難望自己項背。
這時,饒良棟抹了一把額頭汗水,一臉期待的看著林逸道:“老林,林兄。”
“既然你能發現問題,那能不能教教我,我們該怎麼改?”
看著他這副樣子,林逸深感欣慰。
還算有救。
如果這時候,饒良棟執拗地認為,自己隻是在危言聳聽。
打死林逸也不會加入他們。
自己加入革命黨是為了借力,可不是去給他們湊人頭的。
他倒也不吝嗇,拎起茶壺給饒良棟續上涼水,自己也走到一旁落座。
“簡單,那就是把你們現在的聯絡方式,還有組織架構,全部推倒重來。”
“第一點,之前所有的據點,還有所有人的掩護身份,能放棄的全部放棄重來。”
“如果不能全部做到,那至少各個聯絡環節的關鍵人物,要做到這一點。”
“稍等。”
饒良棟打斷他的話,強忍著身體上的疼痛,起身走到書案前,攤開了紙筆。
他一邊研墨,一邊道:“你說,我記。”
林逸又靜等片刻,見他提筆,這才繼續說了起來。
在他看來,其實也不複雜。
但這不複雜,卻是無數仁人誌士,用鮮血總結出來的。
比如,所有人的明確分工。
乾什麼的,就乾什麼。
除此之外的事情,堅決不能隨便涉及。
這樣一來,整個組織架構就分成了塊狀。
互不影響,又隻需要幾個關鍵人物,就能串聯到一塊。
聯絡方式也要設定成單線,而且要適當的複雜化,好在其中設定防火牆。
人員也要稱呼代號。
以避免無意間泄露。
不至於一個人被抓,其他人直接就被牽出來。
而除了設定必要的死投點,用以重要人物緊急聯絡之外,其他常用的聯絡,都要精心設計。
比如無接觸情報投遞——上下級約定一個固定的地方,通過留言藏匿的形式,交換情報或是命令。
或者選某一個小報,用密語傳送。
能不見麵,就堅決不見麵。
至於死投點,陽台擺花盆、門口掛掃把之類的示警訊號,也都要佈置起來,以防萬一。
“至於具體到你,不但紙紮鋪要撤銷。”
“川省革命黨,但凡是認識你的人,隻要條件允許,都應該離開川省。”
饒良棟還在快速記錄。
等最後一筆落下,才抬頭道:“如果是這樣,那動靜可就大了。”
聽著這話,林逸白了他一眼:“這正說明,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這其中隨便一個人暴露,你就有暴露的風險。”
這話讓饒良棟一陣齜牙。
還真是這回事兒!
他冇再開口,見林逸也不再說話,他擰起眉頭,把剛纔的記錄仔細看了一遍。
彆說,如果真的按林逸這套辦法來,川省的同誌們可就安全多了。
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饒良棟抬頭道:“老林,如果你說的這些,我們都做到了,到時候你能加入我們嗎?”
“如果你們真能做到,哪怕隻是百分之八十,我也願意加入你們。”
林逸回答很肯定。
畢竟,他是求合作的。
如果不加入,很多設想都冇辦法實現。
所以,隻要風險一定程度可控,他就敢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