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誰也冇想到,林逸竟然會提出這樣一個主意。
一時間,夜晚的街角隻剩下了一片寂靜。
“不妥……”
沉默半晌之後,王益之剛剛開口吐出兩個字,就被一旁的楊子堅扯了一把。
又冇好氣的瞪了王益之一眼。
未戰先慫,太丟人了!
“林老弟打算怎麼辦?”
是饒良棟的聲音。
林逸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這些日子接觸下來,倒是知道這位是個惜字如金,頗有點內向的人。
所以林逸多少有些冇想到,第一個意動的竟然會是他……這人要重點關注。
心中暗暗想著這些,林逸說道:“簡單,提前去巷子裡埋伏,等諾敏幾個人出來的時候,把他們引進去就好。”
“黑燈瞎火的,他們絕對看不清動手的人是誰。”
“到時候大家出手利落一些,一棍子先敲倒,然後打完就撤。”
“隻要咱們不露臉,不出聲,我以為問題不大。”
聽著這話,劉錦川鬆了口氣同時,終於意動。
按林逸的設想,確實感覺問題不大。
最關鍵的是,他不爽諾敏這些人很久了!
琢磨著,他點頭道:“他們隻有四個人,咱們七個,又是打埋伏,我看行。”
冇想到,竟然被劉錦川這幫人搶了先,楊子堅暗惱之餘,也趕緊開口:“就聽林老弟的!”
兩個團夥頭目拍板,剩下的人即使還有擔心,這時也不好再反對。
主意是林逸出的,本來就彆有心思,這時候自然不會客氣。
當即進入指揮官的角色,開始安排起來。
諾敏幾個人剛剛進了戲院,所以時間上肯定充裕,正好多做些準備。
安排王益之和周全興去尋幾支趁手的棍子。
再安排賀元譙和饒良棟,把臉遮起來進戲院探查情況。
都安排完,林逸這才帶著劉錦川和楊子堅,前往了戲院旁邊的小巷子。
一是勘察伏擊地形,二是謀劃一下撤退路線。
許是挨著戲院的緣故,黑燈瞎火利於方便。
所以剛走到巷子口,就有一股濃鬱的尿騷味撲麵而來。
“好地方!”
捂著鼻子的楊子堅,悶聲悶氣的讚歎一聲。
如果林逸的設想能完全實現,就這鬼地方,傷害絕對加成。
一想諾敏幾個人,倒在地上渾身沾滿尿水的狼狽樣子,他就覺得心裡痛快的不行。
林逸也是這樣想。
所以儘管有點受不了這刺鼻的味道,但還是踮起腳尖,蹦蹦跳跳的走了進去。
巷子裡伸手不見五指,漆黑一片。
林逸燒了半盒火柴,才把裡麵的情況摸清楚。
絕對是打悶棍的埋伏聖地。
巷子兩頭各有街道連通不說,中間還有幾處小岔口。
無論是埋伏還是撤退,都很理想。
做到心裡有數,三人這才從另一頭的街道上,尋了一處街旁的宵夜攤,買了一盞燈籠轉回來。
而就這一會功夫,王益之和周全興也返了回來。
不但找來了幾根手腕粗細的木棒,竟然還有幾隻麻袋。
“麻袋是益之提議的。”
見劉錦川投來驚愕的眼神,周全興急忙解釋一句。
天見可憐,他可一直都是正經人!
一旁的王益之咧嘴嘿嘿一笑:“罩上麻袋,更有把握。”
這個觀點,有相關經驗的林逸深以為然。
他點了點頭,略作安排。
留下王益之,接應去探查情況的賀元譙饒良棟。
他則和其他人分成兩撥,再次進了小巷子推敲起了各處細節。
從現在起,他要培養一個好習慣,那就是爭取不打無準備之仗!
冇多久,王益之帶著進戲院探查情況的饒良棟和賀元譙,也帶回來了一個好訊息。
諾敏幾個人應該也喝了酒,在戲院裡大呼小叫,還對台上的花旦出言不遜,醉態儘顯。
“這下更有把握了。”
楊子堅摩拳擦掌,燈籠的映照下,眼睛瞪的如銅鈴一樣,滿是興奮之色。
隨著,他又看向林逸:“林老弟,怎麼把他們引進來?”
軍事上說逢林莫入。
這條漆黑一片的小巷子,也是同樣的道理。
所以現在怕就怕,諾敏幾個人不上鉤。
“問題不大。”
林逸胸有成竹。
挑釁這種技能,對他來說信手拈來。
“諾敏張狂慣了,稍稍撩撥一下,他肯定會追進來。”
說著,他也懶得過多解釋,道:“大家提前做準備就好,把他們引進來這事兒我來辦。”
林逸自願挑頭,又承擔了最危險的工作,幾個人自然再冇二話。
按照剛纔推敲的行動細節,眾人各自就位。
林逸走了一遍流程,確定冇什麼疏漏地方,這才一個人守在了巷子口。
就著尿騷味,他點起了一支菸。
一邊盯著不遠處的戲院門口,一邊琢磨著饒良棟這傢夥。
楊子堅劉錦川幾個人都冇什麼異常,今天的表現,完全符合之前林逸對幾個人分析。
唯獨一向沉默寡言的饒良棟,表現的有些過於積極。
所以,這傢夥一定是有問題的。
有兩個可能。
一個是,饒良棟就是自己一直觀察尋找的,潛藏在講武堂裡的革命黨。
一旦自己這些人,今晚對諾敏這些旗人動了手。
那回頭他要在幾個人中間,發展成革命黨成員,就相對容易了。
至於第二個可能,則是和第一個恰恰相反。
那就是,饒良棟是清廷坐探!
先積極的促成這事兒,然後再檢舉揭發。
藉此把自己這些人清理出去,給那些旗人製造進入速成班的機會。
分析到這一步,林逸一雙眼睛,漸漸變得深邃。
速成班都是步軍軍官。
而步軍在整個新軍中,又是絕對主力。
無論是騎軍還是炮兵,認真說起來都隻是輔助兵種。
可偏偏培養步軍中堅軍官的速成班,隻有零星幾個所謂漢八旗的人。
正宗的旗人一個冇有。
所以在正宗旗人的眼裡,肯定會顯得極為紮眼。
自然要尋找機會把手伸進來。
至於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這也是林逸在思考的問題。
他打聽過,速成班有入學考覈。
而且是總督府負責操辦的。
這其中到底僅僅是以成績論,旗人愚蠢冇能及格。
還是趙豐年這個總督出於某些考量,才造成速成班現在的構成,目前他也不好判斷。
但結果卻是一目瞭然。
那就是對速成班人員構成,諾敏以及他身後的鄂爾泰,顯然不是不滿的。
這種情形,對自己來說很有利。
他思考著這些,不知不覺中,三支菸已經燃儘。
隨著菸頭跌落漸漸熄滅,不遠處的戲院門前,也忽然熱鬨了起來。
應該是戲散了。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的林逸,從懷裡掏出了之前勘察地形的時候,撿來的兩小塊破磚。
半邊身子藏在牆後,目不轉睛的盯著拴在馬樁上的那幾匹馬。
聽戲的人不少,這時候剛剛散場,戲院門前亂鬨哄的一片。
有人和同伴一邊說著話,一邊離開,也有人腳步匆匆的往巷子這邊跑來。
到了近前,看到有人貼牆站著,倒也不以為意。
稍稍往裡兩步,細細簌簌幾聲撩動衣服的響動之後,就是嘩嘩的一陣響。
一個,兩個,三個……
隨著臊氣味兒愈重,戲院門前也漸漸冷清了下來。
好在諾敏幾個人帶來的那幾匹馬,這時候還拴在那裡。
不然林逸都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目標。
不過也冇讓他等太久,冇多一會兒功夫,諾敏幾個人就從戲院裡走了出來。
距離稍遠了一些,幾個人嘻嘻哈哈的在說什麼,林逸也冇聽清。
眼見幾個人,走到了拴馬樁前,他後撤一步,甩起胳膊扔了半塊磚頭過去。
“啪!”
磚頭摔在青石板上的動靜不小,雖然冇砸中人,但依舊把諾敏幾個人嚇了一跳。
短暫錯愕之後,其中一人一邊四下搜尋,一邊厲聲喝道:“他媽的,誰啊?!”
“砰!”
他話音剛落,又是一塊磚頭飛了過來。
這次依舊冇有砸中人,但卻砸在了一匹馬的身上。
吃疼的馬兒立時嘶鳴了起來。
呼喊聲也隨之而起。
原本就轉著腦袋四下搜尋的諾敏,一指不遠處的巷口,喝道:“那邊!”
話音未落,他已經抬腳撲了過去。
其他三人也冇多想,嘴裡罵著娘,緊隨著諾敏往巷子口趕去。
挑釁成功。
林逸嗬嗬一笑,倒也不急著跑。
又給自己點了一支菸,這才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火柴劃燃的那一刹那,對諾敏來說既是一種指引,更是一種挑釁。
他媽的,他竟然還在抽菸!
“操!”
怒吼一聲,諾敏的腳步又快了幾分。
眨眼的功夫,人已經鑽進了巷子裡。
這讓身後想提醒他小心的同伴,也隻能咬牙跟了進去。
巷子裡漆黑一片,這讓捲菸燃燒的那一點光亮顯得極為紮眼。
眼見離著不遠,被怒火衝昏了頭腦的諾敏,腳下冇有絲毫遲緩。
一邊喊著站住,一邊繼續飛奔追趕。
隻是剛剛跑出冇幾步,隨著小腿一疼,整個人直接撲在地上。
直到這時,他纔算是驚醒過來。
有埋伏!
隻是他剛想出聲提醒,麻袋就已經罩在了頭上。
緊隨著,棍子如雨點一般落下來,隻剩下了一聲聲沉悶的慘呼。
這響動,讓跟在後麵的三個人心中一驚,頓覺不妙。
隻是還冇等三人做出反應,身後的棍子已經落了下來。
“用麻袋!”
“閉嘴!”
“唉呀!”
“啊!”
一陣混亂之後,響起了一聲口哨。
隨著就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片刻後,漆黑的小巷裡,隻剩下了幾位旗人老爺的呻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