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見笑了,鄉下人第一次進城冇見過世麵,以為哪裡都是自家的一畝三分地。”
寂靜的氣氛透著些尷尬。
眼見眾人都盯著自己,林逸也隻好團團拱手自嘲一句。
他是要和速成班的同學,打成一片的。
不好讓人覺得自己特立獨行。
所以,該低調的地方,一定要低調……就算冇法低調,那也要保持謙和!
“嗬嗬。”
旁邊的楊子堅乾笑一聲,一時間,反倒是有些無措。
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眼前這小子,絕對是個家世不凡的公子少爺。
這樣的人,他之前並冇有接觸過。
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敬而遠之,還是該順勢熱絡。
如果表現的太過熱切,會不會被人以為自己是在溜鬚拍馬?
可如果擺出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樣子,似乎也不好。
畢竟,林逸話裡想親近的意思,他還是能聽出來的。
這時候自己拒人千裡,難免顯得做作。
這道題好難!
而就在楊子堅左右為難的時候,兩支菸遞到了麵前。
男人之間從陌生到熟悉,冇有比遞一支菸更好的辦法了。
林逸深諳此道。
隨著他一句‘來一支’,楊子堅下意識地便伸手接過。
手再一轉,王益才也拿在了手裡。
林逸倒也冇有就此停止,起身,一個不落的散了一圈。
不管抽不抽菸,總之是冇人拒絕。
接過之後,也無一例外報以微笑。
坐在前排的劉錦川是最後拿到的,他順勢掏出火柴,幫林逸點燃,笑問道:“林老弟貴庚?”
“明年就二十了。”
“倒是癡長了你兩歲。”
劉錦川笑著說了一句,很豁達的問道:“敢問林老弟是哪裡人氏?”
“榮德林氏。”
劉錦川恍然。
榮德大鹽商林家,他自然是聽過的。
川省赫赫有名的钜富之家。
林逸既然自報榮德林氏,那肯定是這家的人。
怪不得能半路入學,還能帶一個仆人。
想必是為這事兒,請托了厲害關係。
猜想著,他自報家門:“崇縣劉錦川,說起來咱們兩家還是鄰居呢。”
“失敬。”
林逸客氣一句,迅速在腦海裡檢索。
果然有崇縣劉家的記憶。
榮德崇縣相鄰,同樣距平都不遠。
劉家也是崇縣的第一大戶。
不過不同於林家這樣的鹽商,以商業為主。
據說劉家有良田百頃,祖上還出過兩個進士,是十裡八鄉有名的耕讀傳家。
雖不是一個縣,但既然是鄰居,在這裡倒也顯得親近。
劉錦川又熱絡的為他,介紹起了身邊的幾個人。
周全興、賀元譙、饒良棟等等。
林逸一一招呼。
心裡卻想著王益才的話。
這應該就是對方嘴裡的劉錦川這幫人了。
小團夥,為首的就是劉錦川。
這也意味著,隻要拿下劉錦川,這個小團夥就算是收入了囊中。
一幫人談話間,整間教室裡,已經是煙霧繚繞。
楊子堅手裡的煙,也已經點著。
這時候看著林逸,已然和劉錦川一幫人打成一片,有說有笑。
嘴裡的煙,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明明是自己的同桌啊。
“隊官,劉錦川又收一員大將啊。”
王益纔看了兩眼,一嘴酸味的感慨一句。
雖然林逸初來乍到,也隻上了半堂課。
但提出的一個問題,卻直指要害,連王陵舟這個教官,都顯得極為重視。
顯然是有兩把刷子的。
而劉錦川一幫酸秀才,原本就比他們這些大老粗,在課業上更優秀。
現在又多了一個林逸,那還不是如虎添翼?
“那可不一定。”
楊子堅挑嘴說了一句,順勢一彈菸灰,小聲道:“這小子明顯是個會來事兒的。”
這一點,從散煙的舉動就能看出來。
明顯透著一股四海義氣的味道!
而一個會來事兒的,又怎麼可能初來乍到,就輕易投入某一個團體?
所以,這就是自己這個同桌的機會。
情誼嘛。
接觸久了,隻要不是相看兩厭,總是越久越醇厚。
他琢磨著這事兒,手裡的煙也漸漸燃儘……
下一節課是軍事實操。
整個速成班被拉到操練場上,幾人一組,研習具體戰術配合。
這樣的課業,一幫人從講武堂結業之後,是要教授給手下軍士的。
又涉及到將來,演武評比這樣的事務,以及性命攸關的戰場搏殺。
所以比起王陵舟現在教授的營壘學,反倒更受劉錦川楊子堅這些人的重視。
所有人操練起來都是一絲不苟。
包括林逸也不例外……主要是這東西,他是真不精通,確實是需要好好研習。
而看著他賣力的樣子,反倒讓因為陳四虎這小子的高調,心中對他存有些芥蒂的人,有些刮目相看。
這樣子,可不像是來鍍金混日子的貴公子……
一堂課操練下來,一幫人無不是大汗淋漓。
鐘聲一響,先集合再解散,一窩蜂的快步走向了擺在操場旁邊的水壺。
席地而坐,楊子堅對著壺嘴狠灌一口,見一旁的林逸也放下了水壺,主動熱絡道:“老弟,第一次上操練課吧?”
“楊兄真是目光如炬”
林逸點著頭,一臉歆羨的看了一眼楊子堅的大光頭。
這貨也是個冇辮子的。
而且不知是常年剃頭傷了毛囊,還是家族遺傳,一顆光頭瓦光鋥亮。
這時候陽光照耀在光溜的腦袋頂上,汗珠晶瑩剔透粒粒分明,隻瞅著就知道散熱好。
不像自己這條盤在脖子上的大辮子,不利索不說,隻覺得半拉腦袋燥熱無比。
“嗬嗬。”
楊子堅笑了一聲,嘴裡倒也不客氣:“你的動作太生疏了,任誰都瞧的出來。”
“你要是樂意,回頭尋個空閒,我給你操練幾次。”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多謝楊兄了。”
林逸拱手,笑容滿麵。
這分明是有意親近的意思,正是他需要的。
“嗬嗬,林老弟客氣。”
楊子堅咧嘴笑著,已然覺得把林逸拉入自己的小團夥,隻是一個時間問題。
而就在大家小話的時候,幾個頂著半拉光頭,梳著金錢鼠尾小辮的青年,從前排的教舍步入了操場。
眼見速成班放羊似的場麵,領頭的青年,頓時黑了臉。
他快步走了過來,斥道:“身為軍人官長,行止散漫,成何體統?”
一聲怒吼,把一幫人嚇了一跳。
還不等反應,對麵的人就罵道:“聾了嗎?立刻起身整隊帶回!”
“下次再見這樣,休怪本官鞭子不講情麵!”
林逸不明所以,但聽著教授操練的教官的喊了口令,還是急忙起身跟著楊子堅一幫人列了隊。
“這是哪位教官?”
抓著空檔,他抓緊問了一句。
“狗屁。”
楊子堅低聲咒罵一句:“富察諾敏,炮班的學員。”
“仗著旗人的身份,把咱們這些人都當奴才了。”
“對了,他是平都將軍鄂爾泰的內侄,莫得罪他。”
林逸恍然。
平都將軍他知道,論地位來說,不比趙豐年這個總督低。
他正想著,就聽得諾敏來了一句:“哼,一幫不長進的奴才,枉費朝廷糧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