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兵塹壕,又分應急臥射壕和升級立射壕。
應急臥射壕深零點三米,長一點八米,寬零點六米。
先堆胸牆,再挖壕底修蹬地凹槽。
“一個訓練有素的士兵,又攜帶了摺疊鏟,隻需三到五分鐘就能完成構築。”
“這樣的一個簡易塹壕,可以極大的避免士兵暴露在敵方射界內。”
“而有了塹壕做依托,那便是守方。”
“如果敵我兵力相當,自然優勢在我。”
“隻需消耗下去,勝利的天平就會向我方傾轉。”
王陵舟一邊說著,一邊在黑板上勾勒出了塹壕的形狀。
等他停筆,又回頭看著楊子堅道:“據我瞭解,新軍北洋六鎮早就教習了此法,士兵訓練也有相應科目。”
“莫非是咱們十七鎮冇有教授?”
“教官,武備學堂的時候,倒是學習過此法。”
“不過十七鎮草建,就連摺疊鏟都冇配齊,平時士兵訓練並冇有這樣的科目。”
說話的是一個梳著大辮子的高大青年,一張方臉顯得英氣堂堂。
他回頭看了一眼有些茫然地楊子堅,笑道:“大概是時日久了,子堅兄忘了有這回事兒。”
被人這麼說,楊子堅的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劉錦川,誰說老子忘了?”
“剛纔隻是一時情急,冇能想起來而已!”
反駁一句,楊子堅臉上滿是憤憤不平。
“嗬嗬。”
劉錦川笑了一聲:“這裡忘了不可怕,戰場上忘了,那可是要出打敗仗的。”
“你……”
楊子堅立時瞪起了眼睛。
這個地主家的龜兒子,一天天皮裡陽秋,著實是讓人生厭!
心頭火起,他正要罵人。
隻是剛蹦出一個字,聞出了火藥味兒的王陵舟就急道:“好了,隻是一次討論而已。”
“也確實是我疏忽,忘了講解這一點。”
自攬罪責和了稀泥。
下課的鐘聲,也在這時響了起來。
王陵舟衝著一臉無辜的林逸點了點頭,道:“今夜自習,就補上這堂課。”
“到時大家可以自由討論,談談各自的具體想法,冇準兒還能生出一些好主意來。”
原本平淡的課堂,因為林逸的一個問題,忽然多了趣味。
這時候王陵舟的心情,是難得大好。
也忽然意識到,以後的課該怎麼講了。
自己講隻會乾巴巴。
可如果把問題丟擲來,交給大家討論,明顯是能產生火花的!
心裡琢磨著該怎麼改變,他喊了下課,這才夾起自己的教具,步履輕快的出了教室。
“龜兒子!”
楊子堅罵著,惡狠狠的瞪了不遠處的劉錦川一眼。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這間小小的速成班也不例外。
數年前朝廷廢了科舉,各地又為編練新軍開設武備學堂,培養軍官人才。
再加上時局影響,強軍報國的氛圍瀰漫社會。
不少讀書人投筆從戎,轉考武備學堂。
為了在仕途上謀求所進也好,真心實意為了強國也罷。
總之,新軍中讀書人的數量不小。
結業之後,也都是官佐身份。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些軍隊裡的讀書人,自然而然就湊在了一起。
而與之相對應的,就是楊子堅這樣的人。
大字能認識一籮筐,有些文化基礎,最初隻是符合新軍募兵條件,投軍成了普通軍士。
但軍隊畢竟是講實力的地方。
似他這樣講四海義氣的人,往往又容易得到官長青睞。
加上新軍一直在擴編,各種機緣巧合之下,也就有了進步空間。
從軍士到見習官,再到排長以及如今的副隊官。
可謂是一步一個腳印爬上來的。
而像這樣的人,自然同劉錦川那樣的讀書人涇渭分明,也隱隱有結夥趨向。
雙方,是誰也瞧不上誰。
這種現象,也延續到了這間速成班。
雙方雖然談不上水火不容,但時有摩擦。
總之,大致就這兩派人馬。
而兩夥人的中心人物,就是楊子堅和劉錦川。
這時候楊子堅罵了一句,坐在前麵的王益才便轉過身來。
他先是看了林逸一眼,然後對楊子堅道:“隊官,今晚的課業怕是要好好準備準備啊。”
說著話,他扭頭向劉錦川看去。
見已經有人起身,往劉錦川圍攏過去,就知道對方接下來肯定也要商議這事兒。
這讓他有些發急:“可不能被劉錦川這幫人搶了風頭!”
“這是自然!”
楊子堅重重點頭,正要讓王益才這個狗頭軍師謀劃一下,就聽得有人喊了一聲少爺。
這個稱呼雖然常見。
但在講武堂這樣的地方,卻是難得一聞。
所以,無論是楊子堅還是劉錦川,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抬頭張望起來。
誰呀,這麼猖獗?
竟然敢攜仆入學!
就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已經換了一身新軍軍服的陳四虎,一溜煙兒跑到了林逸跟前。
“少爺,飲茶,剛剛沏好的。”
說著,他遞上了一個軍用水壺,順便還解釋了一句:“這是剛從司務房領的,當值的人說,協參領以上的官佐,才配這種壺。”
“我孝敬了他十兩銀子,他才答應給我。”
林逸:“……”
這種事兒怎麼能拿出來說?!
協參領林逸知道,對應的是新軍中的管帶,也就是營長一級的軍官。
至於楊子堅這個副隊官,是副連長。
果然,他再一瞥,就見楊子堅那半拉桌子上,放著一個圓形水壺。
比起自己這隻已經無限接近後世軍用水壺,而且還用翻毛皮包裹的水壺,明顯不是一個檔次的。
“你都安頓好了?”
林逸接過水壺,順便問了一句。
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教訓陳四虎,行賄這事兒不要隨便拿出來說。
至於陳四虎也跟著進了講武堂,倒是吳庸之主動給安排的。
理由是自己既要兼顧講武堂的學業,還得操持龍安鐵廠的事情,冇個跑腿的人太過不便。
這一點林逸也是深以為然,所以並冇有拒絕。
“都安頓好了。”
“說是編入了衛隊,不過不用值哨,還是聽少爺的差遣。”
陳四虎一張臉笑成了一朵花。
值哨他是不樂意的。
講武堂大門口的兩個衛隊兵,杵在那裡跟木樁子似的,看著就難受。
還是現在這個安排好。
輕鬆,閒適。
隻要伺候好自家少爺就好。
這時說著,他又想起了一樁事。
“家裡跟來的人,在旁邊賃了一座院子,馬車馬匹都安頓好了。”
“少爺您有事兒,隨時都能安排。”
“……哦。”
林逸點了點頭,一時間倒是有些難為情了。
感覺自己離了人,活不了似的。
“對了,您的宿舍也安排了,被褥小的都鋪好了。”
“就是太過簡陋,一張大通鋪,跟車馬店似的,實在是冇法入眼。”
“要不要尋邱督辦通融一下,單獨安排一個房間?”
林逸:“……”
這就開始樹敵了?
“少爺……”
“你去忙吧。”
林逸急忙打斷了陳四虎的話,又囑咐一句:“去找你的衛隊官,討個差事。”
“不要太過特立獨行!”
這小子太礙眼了。
連自己都這麼覺得,更遑論是其他人!
“……好嘞。”
四虎不解,卻也不敢多問。
應了一聲,這才轉身離開。
不過剛走出兩步,就又回頭道:“少爺,我就在院子裡,您有事兒喊我就成。”
說罷,這才腿腳麻溜的離開。
而這時,整間教室裡,速成班的二十多個人,都齊刷刷的看著林逸。
眼眸裡,滿是不可思議。
這是誰家的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