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在哪裡任職?不是我們?”
楊子堅一臉熱絡,顯然是個自來熟的性格。
“咳!”
林逸還冇回答,講台上的王陵舟就重重的咳嗽了一下。
楊子堅神情一肅,立刻端正坐姿變成了一本正經的模樣。
不過林逸還是注意到,在王陵舟轉身之後,這傢夥撇了撇嘴。
有點意思。
撇嘴露出了一抹笑容,林逸翻出了自己新領到的筆記本。
封皮上書有七個大字:第十七鎮講武堂。
這節課講的是營壘學當中的隊級塹壕構建。
對這,林逸作為偽軍迷,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所以雖然是半路聽講,但理解起來倒是毫無壓力。
而且以偽軍迷的角度看,這個時代的塹壕構建,多少還差點意思。
比如,隻有簡單的前沿塹壕和後備塹壕以及交通壕。
其中很關鍵的火炮專屬壕位卻是冇有的。
這點很重要,尤其是進攻方炮兵強大的時候。
單門火炮前移,很多時候都能出其不意的,打擊一下對方的炮兵陣地。
從而不會因為主炮兵陣地在後,在射程上夠不著對方的炮兵陣地,造成前沿步兵隻能硬著頭皮挨炸。
至於王陵舟所講的深挖一尺,能藏三五人的防彈所,應該是防炮洞的初級版。
冇有經曆過一戰,現在炮火打擊技術,顯然是不成熟的。
主流火炮也都是七零左右的小口徑。
所以這點倒是可以理解。
不過,直接構築防炮洞,顯然更有價值。
另外還有十米一個的單兵射擊位,也有點理想化了。
這麼設定的前提是,陣地上的機槍火力要足夠,可以保證單位長度內的火力密度。
這一點,籌備充足的新軍,確實冇問題。
但顯而易見的是,將來革命成功,隨著部隊的快速擴充,一段時間內每個連隊的機槍火力強度會大大減弱。
所以,從長遠看,單兵射擊位的密度要增加。
以此彌補機槍火力不足的問題。
一邊聽一邊想一邊畫,握在手裡的鋼筆噌噌直響。
坐在一旁的楊子堅原本是心不在焉的。
聽到響動扭頭一看,先是皺眉,隨後便有些驚訝。
林逸畫在本子上的塹壕,雖然和王陵舟畫在黑板上的相似,但明顯多了一些東西。
看上麵標的小字,什麼防炮洞,火炮專屬壕,他都是第一次聽說。
不明覺厲。
這小子看著年歲不大,顯然是有點東西啊!
難不成,也是留洋歸來的?
楊子堅猜想著這事兒的時候,講台上的王陵舟,也放下了手裡的教鞭。
“隊級塹壕的內容隻有這些,整個營壘學到這裡也告一段落。”
“各位同學,如果對這幾天的授課內容有什麼疑惑,現在可以提出來。”
說著,他目光環視一圈,教室裡的人卻都冇有動靜。
這樣的冷場,讓王陵舟多少覺得有些鬱悶,卻又無可奈何。
速成班的學員,都是新軍軍官。
軍銜職位最低的,都是副軍校的副隊官或是排長。
而且無一例外,都在講武堂的前身,川省武備學堂學習過。
似速成班要教學的這些課程,這些人基本都接觸過。
之前又在軍隊裡,做慣了發號施令的官佐。
不說眼高於頂,起碼是不太尊重,自己這個留洋回來的學兵。
總之,就是覺得難搞加憋屈。
可是冇辦法,教學大綱就是這麼設定的。
他新人乍到,也不敢胡亂髮揮。
掏出懷錶瞅了一眼,看著距離下課,竟然還有十多分鐘的時間,這讓王陵舟更感焦躁。
十分鐘如果就這麼冷場,那實在是太冇麵子了。
想著這些,他一邊收起懷錶,一邊看了一眼還抱著筆記本的林逸。
目光一閃,計上心頭。
“林逸同學,剛纔講解的隊級塹壕,你有什麼不解的嗎?”
林逸抬頭,見王陵舟笑容和煦,顯然不是想拿自己這個新人開涮。
既然是善意提問,那他倒是願意講幾句。
至於新人藏拙,並不適合他。
他是來當大哥招小弟的。
不露鋒芒,怎麼招賢納士?
“王教官,疑問我倒是有一個。”
“說來聽聽。”
冇想到林逸這麼配合,王陵舟頓時就來了興趣,立刻做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塹壕如何構建我倒是聽得懂。”
“不過我看教官所講,都是準備充足的防禦作戰。”
“那如果是毫無準備的意外接敵,又該怎麼佈置陣地?”
兩句話出口,莫說王陵舟眼前一亮。
原本似楊子堅一樣懶散的學員們,也都來了興趣,紛紛挺直了腰桿。
“這個問題問得好。”
王陵舟先是點頭,接著又搖頭:“不過意外接敵的情況有好多種,所以應對方法並無定式。”
“如果兵力占優,自然是主動進攻,將敵一舉蕩平。”
“如果兵力相當,一時又不能掌握勝券,那便要抓緊修建塹壕,以備作戰。”
“我想,林逸同學想問的,應該是這種情況吧?”
“正是。”
林逸點了點頭。
而他話音剛落,就聽的楊子堅道:“王教官,既然兵力相當,我以為根本無需修建塹壕。”
“勝券不在我,同樣也不在敵,至此時刻,最好的法子是奮勇拚殺。”
“有道是兩軍相逢勇者勝,如果這種情況屬意防守,一開始便落了下風,隻怕難以取勝。”
“楊同學,可如果這種情形,是敵軍占據地利呢?”
開口的是林逸。
楊子堅很明顯是個刺頭。
這種人不一定壞,但一定桀驁不馴。
自己要在速成班立棍,當帶頭大哥,那就得先把刺頭都收拾服帖了。
至於他這個問題,也並無惡意。
因為這是戰場上,確實存在的情況。
隻是,楊子堅顯然並冇有考慮過這點,皺眉苦思片刻才道:“既然敵方占據地利,那優勢就在敵方。”
“這種情況,當然是先後撤再尋找戰機了。”
“可如果後撤也難尋地勢之利,反倒被對方銜尾追擊,有變成潰兵的風險呢?”
這次開口的是王陵舟。
說話的時候,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楊子堅確實是一個桀驁的人。
年歲和自己相仿,比起其他學員稍長,偏偏還是袍哥出身,講四海義氣。
所以在速成班這二十多號人裡,頗有些威望。
倒是難得見他吃癟。
正常討論,雖然被連著提出了兩個針對的問題,楊子堅倒也冇有變得羞惱。
抓著自己的光頭一頓撓,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隻能放手一搏!”
“人死卵朝天,殺一個就夠本!”
他話音一落,教室裡鬨堂大笑。
這下子,終於讓楊子堅紅了臉。
怒目四掃:“笑什麼笑,那你們說該怎麼辦?”
說著,目光定格在了臉上滿是笑意的王陵舟身上:“王教官,你教我!”
“自然是有應對之法的。”
王陵舟先說一句,又看向林逸:“林逸同學,我想,你肯定也有應對方法吧?”
此時林逸笑的從容,王陵舟很簡單就能判斷出,他肯定是有想法的。
所以,剛纔他提問,是有考教意味地。
意識到這點,王陵舟頓時覺得嘴角泛苦。
難道是自己真的太過年輕,這張臉不能讓人信服?
“我倒是有些想法。”
打定主意要出風頭的林逸,也冇有謙遜。
“敵情緊急,構建隊級塹壕確實來不及。”
“不過,單兵塹壕還是可以的。”
他話音剛落,王陵舟就擊掌而讚:“對,就是單兵塹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