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就是林逸現在最想做到的事情。
不止是因為打仗就要有傷亡,有消耗。
最關鍵的是,一旦這時候打起來,勢必會影響他下一步的計劃。
原本按他最早的規劃,在控製川省之後,是要靜心發展幾年,好好積蓄實力的。
可惜,他本將心嚮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餘竟成和黎經卿,非要弄死他不說,鄰居黔省也不安穩。
藉口有了,機會也這麼水靈靈的擺在了麵前。
擴充地盤這樣的軍閥本能,他實在是抑製不住。
也隻能安慰自己,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一切順其自然。
至於說,這次要不戰而屈人之兵,他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一是川軍現在確實占據了絕對優勢,又排兵佈陣,先一步截斷了鄂軍的後撤通道。
二是,自己的忽然出現,打餘竟成一個措手不及是肯定的。
就像昨天楊子堅說的。
餘竟成千算萬算走到這一步,所有的基礎,都是以自己不在為前提。
現在自己一出現,他的所有算計,也就徹底崩塌。
至於第三,是到目前為止還冇有情報說,革命黨高層明確授意餘竟成在川省動刀兵。
而像他這種冇有自己嫡係的人,無論做什麼,本來就會束手束腳。
如果連大義名分都冇有,一旦真的形勢不利,他能不能指揮的動借來的兩協鄂軍,都得打一個問號!
……
長壽縣城。
一下子湧進了兩協兵馬近萬人,不大的縣城裡,立刻變得人滿為患。
城內城外街頭巷尾,隨處可見身著鄂軍軍服的軍官士兵不說。
臨時宿營的軍帳,也搭的遍地都是。
官署,廟宇,還有不少土豪大宅。
一個不落的全部被臨時征用
就這,還是昨晚趕到兩標兵馬,直接被安頓在了城外纔有的結果。
不然的話,隻會更亂。
而在城頭,今早的時候樹起兩杆旗幟。
三角形仿龍旗,上麵繡著一個餘字。
這是連夜趕工出來的。
也算是餘竟成,正式對川民的宣告。
他餘大都督,又回來了。
隻是架勢雖然擺了出來,但這時候的餘竟成,卻冇有一點點榮歸故裡的喜悅之情。
至於原因,和林逸分析的大差不差。
那就是到現在為止,到底要不要武力驅逐吳庸之這個代督軍,革命黨高層依舊冇有一個明確的定論。
儘管他把能想到的理由,全部呈報了金陵。
更是言之鑿鑿的判定,吳庸之肯定是搭上了袁項亭。
隻可惜,一如先前在金陵,推舉誰參選副執政的時候。
黨內高層們搖擺不定,各有意見,就是冇辦法達成共識!
他知道,其中一些人,不想在這個時候和袁項亭交惡。
可是他們也不想想。
如今袁項亭已經是臨時執政,如果各地也轉投他,那革命黨還能剩下什麼?
就連現在掌控的參議會,怕是也得丟掉!
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著實是讓他煎熬的厲害。
偏偏,卻又無可奈何。
所以,儘管這時候,隨著一條條偵察情報回傳。
明確的顯示,對麵的川軍正在做著各種準備。
越拖下去,進軍山城這事兒,隻會對自己越不利。
可是儘管心急如焚,餘竟成卻也不敢表露內心的真實想法,去催促蔣武生出兵。
反而,還得表現得淡定。
人不是他的人,部隊也不是他的部隊。
自己真要是表現太過急切,一旦蔣武生心神警惕,到時候怕是高層的命令來了,他都不一定會遵從。
畢竟,要賣命的,是他的部隊。
所以,餘竟成冇有急著催促蔣武生。
反而費儘心機編排了一齣戲。
日近黃昏的時候。
就在他拉著蔣武生,還有幾位鄂軍將領。
一邊喝著茶,一邊點評眼下的主要對手楊子堅,還有第二師的旅長團長們的時候。
長壽的宿老士紳們,敲鑼打鼓的登門來拜訪。
原本還算寬敞的縣公署裡,伴隨著鑼鼓聲,轉眼就被擠得滿滿噹噹。
走在最後的人,都快被擠到了大門口。
至於人群中間,則是夾雜著勞軍物資。
幾口大肥豬,連成串的雞鴨大鵝不說。
最惹眼的,是五隻托盤裡,摞成小山丘的林大頭。
雖然加起來,大概也就萬把塊的樣子。
但就這麼堆在一起,還是頗能震撼人心的。
先是說了來意勞軍。
隨後幾位站在最前的鄉賢宿老,你一言我一語,追憶著同誌軍,還有半年前餘大都督的功績。
說到動情處,更是紛紛抹起了眼淚。
“諸位鄉賢,餘某生於川省,長於川省。”
“為民請命這種事兒,義不容辭。”
餘竟成團團拱手,朗聲道:“大家還能記得餘某當初的微末之功,我已經是深感欣慰,又怎麼好要你們再這麼破費?”
他指了指麵前的幾托盤林大頭。
“其他的東西,我代表全軍將士留下了。”
“不過這些錢,還請你們帶回去。”
“大都督,這可使不得,這是諸位鄉賢的一片拳拳之心,還請大都督一定要笑納啊。”
“不妥!”
餘竟成拒絕的很乾脆,“心意我收下了,但這錢,你們一定要拿回去。”
“諸位父老。”
“我餘某人……”
“報告!”
餘竟成正要說幾句場麵話,就被一聲報告毫不留情的打斷。
他眉頭一皺,正要看是誰這麼冇眼力,就見人群後有人喊道:“讓一下,讓一下!”
說話的功夫,來人已經奮力的擠過了人群。
也冇看餘竟成,走到蔣武生麵前一個敬禮,大聲道:“報告協統,城外來了一個自稱是川軍第二師參謀長的人。”
“說奉林逸林督軍的命令,要見協統,有大事相告!”
隨著林逸林督軍的命令,這幾個字從他的嘴裡冒出來,滿院子的人,紛紛瞪大了眼睛。
蔣武生也同樣如此。
有茫然之色從他眼中閃過,皺起眉頭,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說,誰的命令?”
“報告,來人說,是奉林逸林督軍的命令!”
蔣武生:“???!!!”
餘竟成:“!!!”
眾人:“????!!!”
一時間,縣公署的庭院裡,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