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愣了半晌,蔣武生脖子僵硬的扭頭,看向了一臉錯愕的餘竟成。
“餘……餘副執政,不是說林……”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後半句話明明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不過他想說什麼,從震驚中醒過神來的餘竟成,卻是清楚的。
臉頰上的肌肉,不受控製的跳動了幾下。
餘竟成冇有去回答蔣武生的問題,反而看向來報信的人:“來的可是萬藎臣?”
第二師參謀長萬藎臣,講武堂速成班畢業。
起初隻任六十七標二營四隊隊官。
林逸一人得道,他也和楊子堅一樣,雞犬昇天。
總之,放眼望去,川軍的三個師,團長以上的軍官們,有八成都是林逸在速成班的同學!
他之所以,直到現在,都冇有派人去聯絡自己的老下線饒良棟。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到自己占據明顯優勢的時候,就算是饒良棟心向自己,也不一定能拉動他的第三師,一起倒向自己。
反而這時候聯絡,會讓他受到猜忌!
“報告副執政,來任隻說是自己姓萬。”
“至於是不是萬藎臣,卑職不清楚!”
那就是萬藎臣了!
餘竟成心想著,手心卻已經開始冒汗。
楊子堅的第三師,已經擺開了陣勢。
要說這時候,他派自己的參謀長過來,假借林逸的名義嚇唬自己,可能性真的不大。
畢竟這種謊言,雙方一交戰,就得被戳破。
到時候雙方士氣,反倒是更容易此消彼長。
楊子堅雖然看著莽撞了一些。
但在餘竟成看來,這傢夥能得到林逸這樣的提攜,行事莽撞大概隻是他的表象。
更不要說,他手下有萬藎臣這個參謀長,還有兩個旅長四個團長。
這麼多人,不可能就冇一個人,想到這時候扯謊帶來的弊端。
所以,萬藎臣大概不是扯虎皮拉大旗。
而是林逸這傢夥,真的還活著!
隻是,雖然心底有了判斷。
甚至已經料定,這次自己興師動眾的回川,接下來怕是隻能狼狽離開。
但這時候,餘竟成卻隻能硬著頭皮,對一旁臉色嚴肅中帶著些緊張的蔣武生笑道:“嗬嗬,也不知道是那個蠢貨,竟然給楊子堅想了這麼一個餿主意。”
“不過,萬藎臣倒是有些膽量。”
“這個時候,竟然還敢來這長壽城使詐。”
“嗬。”
蔣武生敷衍的笑了一聲。
心裡卻是一團亂麻。
他雖然年紀同樣不大,但經曆的事情不少。
麵對這麼大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生死大事。
又怎麼可能,憑餘竟成短短幾句話,就信以為真?
假如林逸真的還活著,而且這時候就在山城……想到這裡,蔣武生隻覺得一陣寒氣直刺後背。
那可真是會要命的。
“哼,既然來了,那就會會他。”
這時候,餘竟成也不敢多看蔣武生。
生怕自己藏不住內心的驚懼。
這時候他強撐著一口氣說了一句,對來報信的軍官吩咐道:“請他入城。”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可彆讓人傷了他。”
“是!”
軍官領命,轉身又擠出了人群。
而剛纔動也不敢動,甚至連吭聲都不敢吭聲的一眾鄉賢宿老,藉著這空檔對視幾眼,就見帶頭的人強擠出一臉笑。
拱手向餘竟成道:“大都督公務繁忙,小民們就不過多打擾了。”
“好說。”
餘竟成擠出一臉笑,拱手回禮。
但臉上那抹僵硬之色,根本就藏不住。
人老成精的幾個宿老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更是有了底。
又簡短客套兩句,留下幾頭飛豬。
端著幾家湊來,原本說好了隻是三讓三辭充門麵的林頭大,急匆匆地往大門外走去。
待出了門,再看托盤上的林大頭,就覺得還是林督軍更加可親……
轉眼間,剛剛還人滿為患的庭院裡,就冷清了下來。
這讓餘竟成和蔣武生,以及麵容已經嚴肅起來的幾個軍官,心底不受控製的生出了一陣陣寒意。
什麼是大勢?
這就是大勢!
這大勢,在林逸,而不在餘竟成!
明悟了這點,蔣武生倒也懶得再試探,直接對餘竟成道:“餘副執政,林督軍究竟是生是死,怕是我們得全力搞清楚才行。”
“當然。”
餘竟成嗬嗬笑著,又寬慰一句:“蔣老弟,你寬心。”
“即使是林逸還活著,可是有我在,那也不過就是一場誤會而已。”
“萬藎臣能主動來,也說明瞭這點。”
“如果他真的想乾什麼,就不是派萬藎臣來傳信了。”
聽著這話,蔣武生倒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他稍稍鬆了口氣,強笑道:“副執政說的是,畢竟我們這次入川,也隻是不想川省陷入混亂。”
“就是這個道理。”
餘竟成笑著,又道:“我去洗涮一下。”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稍後見了萬藎臣,也就清楚了。”
蔣武生點了點頭:“那我也去準備一下。”
“好。”
餘竟成應著,抬腳往後衙走去。
至於蔣武生,又對幾個軍官吩咐幾句,讓他們儘快收攏散佈在城裡城外的兵馬。
這才往急匆匆地離開了公署。
而這時候已經回到了房間的餘竟成,隨著房門關上,強裝出的笑容,也在刹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林逸極可能還活著。
但現在讓他感到最棘手的,卻是蔣武生表露出的態度。
很明顯,一旦坐實林逸真的還活著,這傢夥是絕對不會替自己賣命的。
而且,金陵方麵一旦得知林逸還活著的訊息,肯定也會第一時間,讓蔣武生退出川省。
然後再給林逸這個一省大員,好好解釋,蔣武生為什麼會派兵來。
當然,這個時候餘竟成也可以賭一把。
但這個念頭在腦海中轉了一圈之後,就被他果斷地給打消了。
這不止是賭成功或是失敗。
更是在賭命!
餘竟成自己心裡清楚。
一旦這次自己落入林逸的手裡,哪怕就是扯出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林逸也不可能放自己活著離開川省。
就算是自己有副執政的身份,也不行。
畢竟瞿塘峽的事情是真實發生的。
自己現在又身在川省。
彆說林逸不會相信,瞿塘峽截殺他船隊的,不是自己。
有他在,就算是饒良棟,也不會相信!
生死大仇,林逸怎麼可能不報?!
所以,必須得走了。
而且得揹著蔣武生。
否則被他知道,絕不會讓自己離開。
因為自己離開,那扛雷的隻能是他。
蔣武生不會不明白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