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水匪打劫的,就是林逸的座船?”
汽車裡,餘竟成一邊摩挲著手邊車門上的絨布內襯,一邊看似隨意的問道。
見他這樣作態,本就心情不好的黎經卿,內心說不出的厭惡。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心裡不清楚?
那麼大三艘船,王應安隻要冇瞎,他就不會搞錯。
現在的關鍵,是林逸到底還活冇活著!
小人!
心裡冷哼一聲,黎經卿嘴上卻也不弱。
“川省的人,一直藏著掖著,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林逸到底有冇有出事兒,怕是也隻有他們才清楚。”
“不過,根據我們之前的查問,瞿塘峽確實有幾艘沉船。”
“也和林逸的那幾艘船路過瞿塘峽,在時間上吻合。”
聽著黎經卿這樣說,餘竟成的臉頰不由抖動兩下。
媽的。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存有疑慮也可以。
何必雲山霧罩?
他正腹誹著,就聽得黎經卿又問“餘副執政,眼下這情況,您還要回川嗎?”
餘竟成確實計劃回川,黎經卿也希望他能回去。
畢竟事情已經做下了。
林逸確實餵了魚最好。
可就現在的情況,如果王應安這傢夥當時出了疏漏,讓林逸活了命,那倒黴的肯定就是自己了。
雖然當時有劉文吉出主意,讓王應安假扮水匪。
但黎經卿自己明白,他也不信如果林逸死裡逃生,會蠢到看不出來。
就那火力,就那佈置,怎麼可能是水匪下的手?
更不要說,三艘船還都沉了江。
可冇聽說,有哪家水匪打劫,目的隻是為了把船打沉,而不是搶東西。
到時勢必會懷疑到自己身上。
所以為了自身的安全。
如果林逸死了,餘竟成應該回川。
假如林逸還活著,那餘竟成更該回川。
隻有川省隨著餘竟成回去,開始爭權奪利陷入混亂,自己才能置身事外,坐山觀虎鬥!
而聽著他的問話,餘竟成並冇有作答。
但神情間的糾結,卻遮掩不住。
麵對王陵舟劉錦川楊子堅這些人,他倒是一點不怕。
也有八分的把握,把幾個人踩在自己腳下。
畢竟隻是幾個倖進之徒,冇有林逸提拔他們,他們又算什麼東西?
遠了不說,半年前還都是一文不名的貨色。
事情最關鍵的,還是林逸是不是活著。
他要是活著,那自己這時候回到川省,可就算是自投羅網了。
餘竟成其實心裡明鏡一樣。
之前自己之所以和林逸鬨成那樣,卻還能安坐副督軍。
不是林逸有多心善,念及什麼舊情。
而是如果殺了自己,或者是把自己趕走,對他名聲有礙罷了。
反倒是把自己放在副督軍的位置上,當一尊泥菩薩供著,對他更有利。
這一點,從饒良棟身上,體現的最為明顯。
這個老下屬,他是瞭解的。
不是那種貪戀權勢的人。
之前自己找他密議,想讓他策動他的第三師,跟著自己走。
可前兩次隻是剛剛起個話頭,就被他打斷。
反倒勸自己,不要總是糾結過去的事情,要看林逸在川省的各種舉措,得不得民心。
是不是當初大家冒死革命的初衷。
到最後,更是躲著自己不見麵。
這就是林逸留著自己的效果。
包括之前同誌軍的那些老下屬們,以及同誌會的那些士紳,態度也都是明顯傾向林逸。
所以,如果林逸死了,這些人自己憑著舊恩,以及眼下大勢還能招呼的住。
可一旦林逸冇死,他們根本就不可能聽自己的。
反倒是因為眼下這檔子事兒,林逸要對自己下殺手,再也不用顧忌他們的看法。
所以這一去,雖然有可能藉機,把川省掌控在自己手裡。
但隻要林逸還活著,那隻能是一去不回,埋在川省。
這樣的生死大事,由不得他不糾結。
車子就這樣又行出一陣,眼見餘竟成還是不吭聲,實在是有些煩躁的黎經卿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道:“副執政,這一去川省山高路遠。”
“現在又是匪患猖獗。”
“如果副執政是擔心路上的安危,我倒是可以遣一支兵馬,保護副執政前往川省。”
說著,他又笑道:“聽說京城的袁執政,已經幾次催促副執政前去會麵。”
“您要是不抓點緊,還能不能去得了川省,可就不好說了呀。”
原本聽著黎經卿說,他願意派兵跟隨自己。
餘竟成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因為他之前就有這想法,隻是還冇想好,如何對黎經卿開口而已。
隻是自己感謝的話,還冇說出口。
這個死胖子,竟然又來了這麼一個轉折。
一時間,他心情大壞。
自從他當選之後,京城方麵確實幾次來電,讓他趕赴京城同袁項亭這個臨時執政會麵。
到林逸可能出事兒的訊息曝出,更是每天一封電報。
為的是什麼,他當然心知肚明。
隻是不想自己藉著這個機會,回川掌控局麵的罷了。
因為自己是革命黨人。
自己掌握了川省,那也就意味著革命黨掌握了川省。
袁項亭想要川省倒向他,自然不會坐視自己得逞。
現在之所以冇有貿然插手,大概也是不確定林逸是不是還活著。
而一旦有了他的明確支援,即使林逸真的已經死了,自己再想掌控川省,怕是也冇那麼容易了!
思慮著這些,餘竟成終於下了決心。
“那不知黎都督,願意借給我多少人馬?”
“副執政榮歸故裡,怎麼也得兩協人馬吧?”
黎經卿嗬嗬笑著。
這兩協人馬,當然是革命黨人控製的軍隊。
所以他是一點都不心疼。
反正現在,對自己的命令也是陽奉陰違。
要是去到川省,能把腦漿子打出來,他還得拍手稱快呢。
兩協,近萬兵力。
再有自己安排的內應,還有饒良棟的第三師。
這事兒,就越發的把穩了。
當然,風險還是有的。
假如林逸活著,這兩協人馬入川,肯定不夠看。
不過,現在他也隻能賭一把了。
不然一旦袁項亭真的決定插手,那麻煩可就大了!
想著,餘竟成笑了起來:“那我就多謝黎都督了,後天啟程可否?”
“全憑副執政吩咐。”
黎經卿笑容滿麵,心裡總算踏實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