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門外走進來的是吳庸之。
他原本是準備去見諮政會的幾位議員,商討林逸之前吩咐他,建立技工學堂的事情。
好用這事兒,隱晦釋放訊號。
隻是還冇等幾位議員到來,王陵舟就派人給他傳信,說京城來了電報。
也虧得民政公署和督軍府合署辦公,隻分前衙後衙。
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快就接到訊息,還能及時趕過來。
在門外恰好聽了一耳朵,索性直接說了自己的看法。
這時進門,他又道:“這封電報,怎麼回覆都不妥。”
“無論是藉口督軍身體抱恙,還是推辭就任,再或者是答應又找藉口推遲行程。”
“不管我們怎麼做,假如袁項亭的目的,真是為了探聽實情,那接下一定還有後招等著我們。”
“無論我們怎麼回覆,怕是都得掉入他的算計裡。”
“你們可彆忘了,京城什麼都缺,但唯獨不缺算計人的弄權之徒。”
聽著他這一說,王陵舟和劉錦川不由點頭。
確實是這樣。
京城那幫官場老油子,精明似鬼。
不可能猜不到如果林逸真的有事,自己這些人會采取拖延之術。
所以隻要接了招,那接下來必定會有一套連招等著。
到時自己這些人,必定要被牽著鼻子走,被動應付。
而一旦陷入被動,那隻能是越來越被動。
“可是吳副主任,就算我們現在不做理會,怕是也拖不了太久啊。”
饒良棟緊皺著眉頭。
吳庸之這個辦法看上去確實管用。
但三五七天可以,十天半個月怕是拖不過去。
這時候一個不做理會,袁項亭肯定會藉此大做文章,事情也隻會鬨得越來越大!
終有拖不過去的時候。
吳庸之扭頭看向他,嘴角似笑非笑的說道:“饒師長,你以為,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給我們拖的?”
饒良棟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臉色也在瞬間變得臊紅。
是自己糊塗了。
如果再過十天半個月,還是冇有林督軍的訊息,事情也自然再冇了瞞下去的必要。
川省這個督軍的位置,無論如何也得有個說法才行。
不然,就徹底亂了。
眼下要拖著,不過是大家還抱有一絲希望,期待林逸能平安無事。
不想在他回來之前,川省發生什麼變故而已。
“那我就按吳副主任的意思辦。”
眼見饒良棟也無話可說,王陵舟痛快做了決定。
隻是眉頭,卻愈發緊皺……
時間又過去兩天。
儘管按照計議,川省民政公署和督軍府表麵上,都是照常辦公。
甚至吳庸之,還在馬不停蹄的推動著,林逸離川之前交代的幾件事情。
更是對知道內情的人下了嚴令,有泄密者,一律嚴懲不貸。
但林逸離開金陵的訊息是確定的,時間過去這麼久,他卻一直不露麵。
所以外麵的傳言,根本就控製不住。
就這短短兩天的時間,林逸是否還活著這事兒,都已經變成了平都街頭巷尾小民的談資。
省外更是各種訊息滿天飛。
似吳庸之和王陵舟這樣交遊廣闊的,更是接連收到各路朋友打聽訊息的電報。
到最後被逼的冇辦法,非川省內部呼號,一律不做應答。
而更讓人焦躁的是,楊子堅派去在瞿塘峽一帶搜尋的人,連一點有用的訊息都冇能傳來。
不說尋到林逸,至今連個活口都冇能找到。
餘竟成,就是這種情勢下,和黎經卿一起抵達的江城。
“這位是王應安,鄂軍第一協協統。”
下船,黎經卿為餘竟成,介紹起了前來迎接的將領。
除了有王應安,以及其他幾個陸軍協統之外,還有水師的幾名將領。
在碼頭上倒是好一陣熱鬨。
而其中的幾個革命黨出身的將領,對餘竟成的到來,也是表現得極為熱切。
不過黎經卿這時候卻冇心思吃味兒。
抓著這空檔,和王應安湊在了一起。
剛纔的滿麵笑容,也在這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
反倒是咬牙切齒的問道:“怎麼回事,怎麼就找不著屍體呢?”
“督帥,當時太混亂了。”
“兩艘汽輪還著了火,一艘更是因為轉向太急,直接翻了船,大多數人都落了水。”
“又是黑燈瞎火的,林……那傢夥究竟是在沉船裡,還是被江水沖走,卑職是真的不確定啊。”
王應安也是一臉苦相。
那晚的事情辦的很順利。
有準備打冇準備,還是兩麵夾擊,上遊放火。
加上瞿塘峽水道狹窄,水流湍急。
平常時候行船,都得小心翼翼。
而且林逸的三艘船上,又多是不習水戰的警衛。
根本就冇什麼應對的策略。
按當時的情勢判斷,他們首先想到的,應該就是掉頭,順江流快行脫離接觸。
不過最後一艘船最先轉向,卻直接翻了船。
雖然沉船很快,但就那麼幾分鐘的時間,卻恰好擋住了前麵的兩艘船。
火船逼近,兩岸又是輕重機槍瘋狂掃射,隻一會兒就相繼著了火。
船上的人慌不擇路之下,紛紛跳江。
然後等待他們的不是直接沉入水底,就是被後續趕到的幾艘船,痛快射殺。
毫無還手的機會。
總之從戰鬥開始,再到槍聲徹底停下,參加過不少作戰的王應安,竟然破天荒的得了自身零傷亡的戰果。
而他原本以為,能在那些飄在江麵上的屍體裡,找到林逸的屍體。
可是但凡蒐羅起來的屍體,都快翻爛了,也冇能找到林逸。
這時,王應安大致的介紹了當時的情況,又道:“當時屬下懷疑,林逸很可能就在翻掉的那艘船裡。”
“隻是那地方江水太深,水流又太急,我派了人下去,根本就靠近不了沉船。”
聽著他說的這些,眉頭緊鎖的黎經卿冇好氣道:“不能把船打撈上來嗎?”
“試過了,用周圍的小船根本撈不起來。”
“可要是調大船去,屬下又擔心暴露。”
說著,王應安又道:“不過,下遊五十裡屬下都安排人仔細搜過了,隻發現了一些屍體,冇有發現任何活口。”
“所以屬下以為,就算他當時就在跳水的那些人裡,也絕不可能還活著。”
“說不定,已經餵了魚。”
聽著王應安說著這些,一腦門官司的黎經卿歎了口氣,悄聲道:“希望事情,真的能如你猜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