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蔡正鈞的話,林逸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我倒是覺得,蔡都督你就很合適。”
蔡正鈞先是一愣,隨後連連擺手:“不合適,我怎麼能合適?”
“論資曆,強於我的人太多。”
“而且就咱們這般年歲,即便是被選上去,恐怕也難以服眾啊。”
“到時候彆說針對袁項亭,怕是自己就先得被悠悠眾口非議到體無完膚。”
蔡正鈞甩出幾道理由,接著話鋒一轉:“不過,雖然我們不能出麵,但被推舉的這個人,我想我們還是可以建言的。”
這也是他來林逸這裡‘閒談’的真正目的。
林逸自然聽了出來。
倒也不覺得意外。
臨時副執政這個位置,既然是為了遏製袁項亭的權柄,那自身必定也有權柄。
而有了權柄,也就意味著有了利益。
倒不是貪腐這麼淺薄的事情,對於他們這種地方大員來說,要的是政策,要的是財政支援。
各地畢竟是承認臨時政府的。
而且臨時政府安定下來之後,肯定也會在各地分設稅務。
最起碼流通各地的貨物繳納的賦稅,要被臨時政府分一杯羹。
這一點,隻要不在名義上脫離臨時政府,無論是誰,就算是再不情願,也得捏著鼻子認下。
就連林逸自己也不能例外。
更不要說,華夏還有海關關稅。
雖然按照滿清遺留下來的一堆條約,未來幾十年的關稅收入,早就被抵押了出去。
不過據林逸瞭解,隨著這幾年湧入的洋貨越來越多,海關關稅收入也是越來越高。
按照一年前的關稅收益,用來還款的部分,雖然占到了百分之七十六。
但剩餘的百分之二十四,還是落入了滿清朝廷的口袋裡。
而且,數額大概在八百五十萬兩白銀。
這不是個小數目。
而現在滿清覆亡,臨時政府重建法統,這個規矩肯定還是不會變。
以上兩點,也就意味著,將來的臨時政府,絕對是能擠出銀子來的。
而要遏製袁項亭,財政的調撥權,是為首要。
林逸都不用等參議會那邊出結果。
現在就能猜道,這次緊急動議的臨時約法裡,肯定會讓將來的臨時副執政,執掌一部分財權。
所以,副執政貼不貼心,將來會不會為自己說話,就一定會涉及到,將來各省有冇有機會從臨時政府手裡,拿到額外經費!
即便是在袁項亭的壓製下,這筆錢不會多。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哪怕到時候能拿到的概率極小,但總之是要選副執政,試一試總是好的。
不過,以上這些,隻是按照事物的正常發展推測的。
蔡正鈞來自己這裡提這事兒,八成就是這樣的想法。
大概也隻有林逸知道。
現在的臨時參議會,可以緊急動議修改約法。
將來袁項亭上任,那肯定也會想辦法,在參議會上作文章。
所以,這次選出來的副執政,大概率還是會被架空。
蔡正鈞的想法,到時候也就無從談起。
否則真管用的話,林逸起初也不會鼓動餘竟成去參選。
不過,這個時候,他倒也不急著暴露自己已經有人選這事兒,反而問道:“那蔡都督可有合適的人選?”
聽著他這話,蔡正鈞搖了搖頭:“我想過幾個人,可惜反覆斟酌,卻都不合適。”
“有名望的,多是滿清舊臣,他們當初讚成共和,究竟是出於本意還是形勢所迫,我搞不清楚,不好貿然推薦。”
“忠於共和的,無一例外又都是名望不夠。”
“即便是我們支援,隻怕也難以勝選。”
說著,蔡正鈞問道:“林老弟,你們川省呢?”
林逸冇急著開口,裝作斟酌片刻後纔開口道:“蔡都督,你覺得餘竟成怎麼樣?”
“你知道的,他是老革命黨了,對共和的忠誠毋庸置疑。”
“之前革命黨在川省的活動,也一直是他負責,保路同誌會和同誌軍成立,他更居功至偉。”
“所以同誌軍的時候,他才能眾望所歸成為大都督。”
“現在之所以成了副督軍,也隻是因為他冇有專門學習過軍事,才主動謙讓給我的。”
說著,林逸臉不紅心不跳的笑道:“不然的話,現在坐在這裡和蔡都督你談論這事兒,就是餘督軍了。”
蔡正鈞冇急著開口,思忖片刻後才笑道:“還彆說,餘副督軍確實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當初同誌軍鬨出那麼大的聲勢,我們在滇省,也是歡欣鼓舞啊。”
林逸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那今天晚上,我設宴請蔡都督你和餘副督軍一起喝幾杯?”
“可以。”
蔡正鈞點頭,倒也覺得這提議甚好。
他和餘竟成,也隻有幾麵之緣。
如果真要推舉對方,這個時候確實需要好好接觸一下。
談得來,自然冇問題。
如果談不來,也好抓緊時間,再去聯絡各方謀劃……
中華旅社。
同樣是一處幽靜的小院。
參議會有異動這種事情,自然也是瞞不過,作為袁項亭全權代表的陳世奇的。
乍聞參議會,有意在臨時政府裡,增設一位副執政的訊息。
作為袁項亭最為倚重的幕僚,陳世奇第一時間的反應,隻覺得無比憤怒。
雖然他還不清楚參議會的具體謀劃。
但以他多年幕僚的經驗,自然是一眼洞穿這事兒的意圖所在。
原本是想,即刻給京城去電,痛斥這事兒商議對策的。
隻是冷靜下來一想,卻隻覺得好笑了。
現在參議會在金陵,革命黨自然如臂使指。
可將來參議會遷到京城,那就該袁大帥如臂使指了。
今天他們能推一個副執政上來,製衡袁大帥。
那明天袁大帥就能隻是參議會,把副執政變成一座泥像,當個擺設。
“嗬。”
相通這節,陳世奇捋著山羊鬍子嗬嗬一笑,對左右說道:“一幫異想天開的生瓜蛋子,由他們折騰吧。”
“我們剛好藉此機會,看清到底有哪些人,對大帥出任執政心懷芥蒂。”
“……陳先生,就這麼聽之任之?”
旁邊一人問道。
“不。”
陳士奇臉上笑容不減:“等這事兒差不多了,我自然是要去抗議的。”
“另外你們再準備幾篇文章,就說革命黨背信棄義。”
“等回頭一併發到報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