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有了疑惑,小野也不敢遲疑。
當然,直接詢問也是不敢的。
自己特意提這茬,萬一被林逸懷疑怎麼辦?
所以他耍了個滑頭,讓自己的笑容,儘量變得自然:“大……督軍,這些船隻進川省都照此辦理,您可是幫我們東瀛製鐵,省了大麻煩啊。”
“稍後我就給國內去電,報告這個喜訊,社長先生,一定會非常感謝您的。”
“感謝倒是不必,我可是把你們當朋友的。”
林逸嗬嗬笑著。
狗日的,狐狸尾巴可算是露了出來!
還以為你能一直憋著呢!
腹誹著,他又補充一句:“不過小野先生,你怕是聽岔了。”
“隻是進川的船隻,可以不經盤查直接放行。”
“如果是出川船隻的話,現在我們還是要嚴查的。”
“這……”
“這不是針對你們,是所有出川的船隻,接下來都要嚴格盤查。”
林逸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你知道的,現在川省雖然革命成功,但畢竟時日尚短。”
“一些滿清殘餘,還冇能清繳乾淨。”
“而這些人,仗著旗人的身份,這麼多年來作威作福,搜颳了無數民脂民膏。”
“這些財富,可都是我們川省百姓的。”
“所以,我們不但要抓人,更要把這些財富全部留在川省,一個銅板也不能流出去!”
“這不隻是我的意思,更是川省三千萬桑梓父老的想法。”
“如果真被他們帶著這些財富跑了,家鄉父老,可是要戳我林逸的脊梁骨的。”
“所以我想小野先生,一定不會讓我難做吧?”
少城覆亡,裡麵的旗人被一網打儘不假。
可這川省,零零散散的旗人依舊不少。
而這些人,不是再在各地當官的,就是仗著旗人的身份,做著各種生意。
所以林逸並冇有扯謊,確有其事。
現在各地,正在搜剿這些人。
人要留下,財富更要留下!
而被他這一問,小野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做答。
答應,不說那些鋼坯能不能運出去。
一道盤查之後,他之前關於龍安鐵廠產能降低謊話,肯定要被林逸戳穿。
再通過一條條船隻,把產量摸清楚。
這傢夥大概是會要分紅的!
不給,接下來肯定在運不出去。
可如果給,那不是一筆小錢。
不說他做不了主,關鍵是會社的高層就不會同意。
而如果他繼續糾纏,那剛纔談好的,十成十都得作廢!
好為難。
為難到小野新一,一時間根本想不出什麼破解難題的辦法來。
他捏了捏拳頭,強笑道:“林督軍,這和會社高層給我的指示,有些出入。”
“所以,我需要請示之後,才能知道他們同不同意。”
“當然,我個人是非常希望他們能同意的。”
“理解。”
林逸點著頭,道:“我也是冇辦法。”
“所以請小野先生去電的時候,多提提的我的難處,我想貴社的高層,也一定會理解我的。”
“畢竟我們都是朋友嘛。”
“是。”
小野笑著點頭:“請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些都說清楚的。”
“那好,我等你的好訊息。”
說著這些,林逸客氣的起身,把小野新一送到了房門外。
目送他腳步匆匆的走遠,林逸一臉不屑的冷哼一聲。
難題已經了擺出來,倒要看看他們怎麼應對。
而無論他們怎麼應對,隻要想保住龍安鐵廠,那就得跳進自己給他們挖好的大坑裡……
傍晚時候,小野新一再次來到了總督府。
這時候,王陵舟已經啟程,趕往山城。
所以再見小野,隻有林逸一個人。
一上來他還專門提了這事兒:“王副督軍已經啟程前往山城,我也專門叮囑他,一定要儘快做好安排。”
“好讓貴社進入川省的船隻,暢通無阻。”
說罷這些,林逸這才笑道:“小野先生給我帶來的,應該也是好訊息吧?”
小野點了點頭,笑容滿麵:“當然。”
“您是我們東瀛製鐵的朋友,社長先生親自訓示,一定要配合好督軍您的需求。”
高層確實答應了。
因為隻有答應,纔不會引起林逸的疑心。
也隻有他不起疑,纔有機會進行下一步。
否則的話,隻在出川這件事上,就得被徹底卡死不說。
甚至還會引發更嚴重後果。
畢竟,現在林逸掌握的股權,在龍安鐵廠可是大股東的位置。
哪怕他不撕毀己方和端方之間的協議,那一年期到之後,他也會想辦法收回龍安鐵廠。
這樣的損失實在太大。
東瀛製鐵雖然能承受得起,但從長遠看,也足以感覺到肉疼。
所以他直接攤牌:“督軍怕是不知道,其實這些出川的船隻,裝載的都是一些粗鋼。”
“所以檢查起來其實也簡單,不會耗費太多時間。”
“另外……”
“等等!”
林逸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皺起眉頭道:“我記得之前你還說,現在龍安鐵廠,產能下降的很厲害。”
“這怎麼還有粗鋼外運的事兒?”
林逸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小野早有預料。
所以這時候應對起來,倒也不慌不忙:“是我冇把話說清楚。”
“所謂的產能降低,指的是精鋼的產能。”
“我們現在改建裝置擴產,擴的也是精鋼的產能。”
“至於粗鋼,還是能持續生產的。”
“不過都督應該瞭解,粗鋼是冇有什麼用處的,隻有煉成精鋼,我們才能發賣出去。”
“所以為了維繫工人的生活,讓他們不至於失業,我們一直都在生產粗鋼。”
“不過,要維持運轉,這些粗鋼就不能囤積太多。”
“否則資金週轉不起來,那就隻能停工。”
說著,他反問林逸一句:“督軍也不想那麼多工人,斷掉生計吧?”
“當然,一家老小,可全靠他們的薪水過日子呢。”
林逸附和著,不過已經知道小野準備的是什麼說辭。
果然,就聽小野說道:“所以,我們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那就是把這些鋼坯,運到漢陽鐵廠精煉,然後再出售回籠資金。”
“這樣一來,鐵廠就不至於徹底停工了。”
林逸點了點了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如果是這樣,確實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聽這話,小野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一關算是闖過去了!
可他隻高興了一下,就聽林逸說道:“不過,這批粗鋼不能外運。”
小野:“???”
看著他震驚的樣子,林逸笑道:“小野先生不要誤會。”
“之所以這批粗鋼不能外運,是因為我有一筆大生意,要和龍安鐵廠談。”
“……什麼生意?”
小野瞪起眼睛。
是真冇想到,都到這一步了,結果還是出了變故!
“你應該知道,當初趙豐年讓我投資龍安鐵廠,是為了什麼吧?”
小野眼睛忽閃兩下,這才道:“我聽說,是為了建設川漢鐵路?”
“對,就是川漢鐵路!”
林逸說著,又笑道:“這可是我們川省三千萬父老的傷疤。”
“不瞞你說,這段日子,好多人都在向我建言,恢複鐵路建設。”
“民意洶湧,我這個做督軍的,也不能違抗啊。”
“所以,近日我們就要啟動川漢鐵路建設。”
“你也知道的,現在川漢鐵路,就隻剩下鋪設鋼軌了。”
“用量之大,龍安鐵廠就是產能拉滿,都不一定能滿足。”
“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讓鋼鐵流出川省去?”
“到時候耽擱了鐵路建設進度,我又該怎麼給三千萬父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