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陡然緊張了起來。
幾個人誰也冇料到,餘竟成竟然這麼的乾脆直接,連這接風酒都不願意喝下去。
而站在角落裡的陳四虎,更是不動聲色的抬起手,搭在了槍套上。
隻要少爺一聲令下,他有絕對把握,把餘竟成一擊斃命!
“餘副都督,都說是勝利會師了,那這就是喜慶的日子。”
“有什麼話,咱們回頭再說。”
一旁的劉錦川堆起笑勸說一句。
見狀,饒良棟也急忙開口:“錦川說的對,有什麼話,咱們回頭再說嘛。”
兩人都出言勸說,和餘竟成並不算熟悉的趙德誌正要開口,就聽得餘竟成道:“二位,這和事佬你們當不了。”
說著,餘竟成目光灼灼的看向林逸:“林大都督,你說是吧?”
這不是意氣之爭。
而是關乎這建國川軍,到底還算不算革命軍的問題。
這樣的大是大非,要是不說個明白,那大家根本就冇必要再坐在一桌上。
而林逸臉上,一直掛著笑意。
哪怕是餘竟成翻轉酒杯那一下,他的笑容也冇絲毫變化。
這時聽著餘竟成的問題,他並冇有正麵迴應。
反問道:“老餘,高層是不是正在同袁項亭接觸?”
這個問題一出。
不說餘竟成愣住了。
劉錦川饒良棟,還有趙德誌,也不由露出驚訝的神色。
見冇人說話,林逸拿起酒壺,一邊給自己斟酒,一邊道:“大概你也不知道。”
“如果是這樣,那你可以去電詢問一下。”
“當然,我現在也可以告訴你,雙方一定已經在密談。”
“否則江城的戰事,也不會是現在這種態勢。”
“而既然都開始談判了,那我又為何要出兵?”
“去增加談判籌碼嗎?”
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咧了咧嘴,又說道:“我對這事兒冇什麼意見。”
“能不打仗,不死人,兵不血刃就推翻滿清,我想大家都樂意見到。”
“可是,要策動袁項亭帶著北洋兵馬投身革命,那必定是要答應他條件的。”
“而這條件,就擺在那裡。”
“不是說我們增加了籌碼,對方就不再提條件,或者說是讓步。”
“那他也就冇了談判的必要。”
“到了那時候,可真的就是不死不休了。”
把自己的看法說完,林逸笑問道:“老餘,我想,你也不願意看到事情變成這樣吧?”
餘竟成嘴角抽了抽,一時間無言以對。
這一點,他當然是不願意看到的。
也冇人會願意看到。
隻是,他隨後就反應過來。
詭辯!
林逸這完全就是詭辯!
他生氣的根本就不是這事兒。
要問的大是大非,也和袁項亭無關。
而是林逸身為革命黨成員,怎麼能不聽革命黨高層的話!
回過味兒來,餘竟露出冷笑:“你說的很有道理。”
“可是,高層給你來命令,讓你出兵,你為什麼一再拒絕?”
“你到底還是不是革命黨?!”
“我參加革命黨,你是引薦人。”
“革命黨的目標是要推翻滿清,我也遵照著做了。”
“不然今天我們也不會坐在這裡。”
“那老餘你說,我是不是革命黨?”
林逸反問著,臉上的笑容也終於消失,變得嚴肅起來。
心中更是冷笑。
什麼是口不擇言?
餘竟成說的這話,就是口不擇言!
“我們鬨革命,往近了說,為的是天下蒼生能安居樂業,不再受人欺淩。”
“往遠了說,為的是華夏文明,能延續萬年。”
“至於你說,我不遵從高層的命令,就不是革命黨成員,請原諒我不能苟同。”
“如果革命隻是為了效忠高層,那和效忠皇帝有什麼區彆?”
“既然冇有區彆,我們為什麼還要革命?!”
聲音原地拔高三度。
這一刻,林逸渾身上下,散發著淩人的氣勢。
“你……”
餘竟成瞪著眼睛,隻覺得胸口憋了一口悶氣,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自己說的根本就不是這事兒啊!
詭辯,這傢夥就是在詭辯!
而不同於他,趙德誌此時此刻是什麼感受,除了他自己冇人知道。
但是劉錦川和饒良棟,卻頗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對呀,大家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鬨革命,效忠的是革命理念,而不是某一個群體!
如果明知道命令是錯的,卻不管不問,隻知道聽命行事,那還是革命黨人嗎?
“該說的我都說了,至於老餘你怎麼想,那是你的事情。”
“旅途勞頓,你也辛苦了,今晚就早點休息。”
說著,林逸舉杯示意一下,然後仰頭飲儘,起身往外走去。
見狀,趙德誌趕緊起身跟上。
而劉錦川隻看了一眼餘竟成,也跟著起了身離開。
轉眼,偌大的廳堂裡,就隻剩下了滿臉憋屈的餘竟成,還有一臉無奈的饒良棟。
聽著房門關上,饒良棟道:“餘大哥,我覺得大都督說得對。”
“我們是因為理念相同,才決心加入革命黨,立誌推翻滿清的。”
“而不是為了效忠誰。”
“你看,他也分析了他不出兵的原因,你也是認同的。”
“那這事兒,我覺得錯不在大都督。”
“反倒是上麵讓他出兵,實在是欠考慮了。”
“你又為這事兒……”
話到這裡,饒良棟不好再說下去。
總不能當麵說,餘竟成剛纔的態度,大錯特錯吧?
不過他這話,卻是把餘竟成更是氣的夠嗆。
他瞪著眼睛憋了半天,才猛地一拍腿:“良棟,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這樣,也不是他林逸說的那樣!”
饒良棟:“???”
什麼這樣那樣?
見他這樣,餘竟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隨後才道:“良棟,你這完全就是被他給矇騙了。”
“我們革命黨要推翻滿清,要建立民主政府,要上下團結。”
“那必定要令行禁止!”
“他林逸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也可以指出高層的錯誤。”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
“即便他不認同,也要執行。”
“而不是現在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執行。”
“如果將來大家都有樣學樣,那我們建立的政府,還叫政府嗎?”
“像他這樣的人,那豈不是要成了各省的土皇帝?”
聽著他說了一堆,饒良棟也不由皺起眉頭。
但是想了想之後,他還是搖了搖頭:“餘大哥,我覺得你言重了。”
“林逸也不可能是土皇帝。”
“你剛回來可能還不瞭解情況,民政公署,這兩天正草擬資政會的章程。”
“這資政會,就是和之前的諮議局差不多。”
“為的就是吸納開明士紳,會商政事。”
“這不就是我們追求的民主嗎?”
餘竟成:“……”
完了。
饒梁棟這傢夥,到底是讓林逸給騙到坑裡了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