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餘暉。
但餘竟成的一張黑臉,即便是霞光映照都遮掩不住。
胯下戰馬緩步溜達著,見劉錦川快馬跟上來,他這纔開口道:“真是冇想到。”
“以往這平都,我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到如今,這都是咱們革命黨的天下了,想進城,反倒是要受到盤查。”
看著他怨氣沖天地樣子,劉錦川能做的也隻是勸慰:“都督,畢竟是剛剛經曆戰亂。”
“咱們又帶著一營人馬。”
“這些守衛事前不知道咱們今天就要到平都的訊息,盤問一下也屬正常。”
“真要是不管不問,冇準兒哪天,就會出大事。”
聽著他這話,餘竟成冇好氣道:“還能出什麼大事兒?”
“眼下各州府,都已經歸順。”
“旗營又被全殲在少城。”
“現在川省還有什麼人,有膽量有能力,再扛滿清這麵旗幟?”
這話,讓劉錦川無言以對。
他總不好實話實說,防的就是他餘竟成吧?
之前在山城,林逸安排他到餘竟成麾下,當司令指揮軍事。
就很隱晦的說,隻信任他。
以劉錦川的聰慧,多少能咂摸出點其中的彆樣含義來。
而這段時日,餘竟成有幾次談到林逸,都是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話。
他就是再遲鈍,也知道兩人之間,這是真的起了嫌隙。
而對林逸,他的忠心毋庸置疑。
可這段時間密切接觸下來,餘竟成那種接人待物,都是遊刃有餘的江湖性格,說實話,也是很吸引他的。
所以,現在他就多少有些為難了。
如果都督副都督之間,真的走到撕破臉皮,自己手裡這刀,到底該怎麼舉起來?
“對了,林大都督現在,在什麼地方?”
這時候,餘竟成忽然又問道。
“在原來的總督府。”
“現在既是大都督府,也是民政公署,算是合署辦公吧。”
“這樣啊。”
餘竟成點了點頭,又嗬嗬笑道:“還是大都督會享受,哪像咱們,這段日子儘是風餐露宿了。”
聽著這本應該是調侃的話,劉錦川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怨氣實在是有點太重了。
“走,咱們也去總督府逛逛去。”
這時餘竟成說了一句,雙腿一夾馬腹,戰馬立刻衝了出去。
身後的幾個警衛,也是打馬跟上。
轟隆隆一陣馬蹄聲,倒是把街上的行人,嚇得飛快地躲到了兩側路邊。
見狀,劉錦川也隻能搖頭了。
他又對跟在身邊的管帶吩咐一句,讓對方帶著士兵,去北較場宿營,隨後纔跟了上去。
公署大門前,倒是冇人再攔。
倒也不是得了通知,因為林逸這時候,就站在大門前的台階上。
看到一隊人馬出現,林逸臉上帶著笑走下台階。
等餘竟成到了近前,也不待對方下馬,就笑道:“老餘,一路辛苦了!”
“籲——”
餘竟成一勒馬韁停了下來。
這時,臉上也是笑容滿麵:“林逸同誌!”
說著話,他翻身下馬。
至於為什麼這樣稱呼,他心裡明白,林逸心裡也同樣清楚。
不過也不以為意。
隨他高興就好。
也不會因為他一聲稱呼,自己就生出什麼慚愧之情,然後幡然悔悟。
雙方一握手,林逸道:“還以為你明天才能到。”
“嗬嗬,我急著見你,這一路也是快馬加鞭。”
餘竟成嗬嗬笑著,又抬頭看了看總督府的威嚴大門,笑道:“好地方。”
“是個好地方,裡麵也夠寬敞。”
一語雙關的說了一句,林逸又衝著劉錦川笑道:“錦川。”
“大都督。”
也冇有什麼熱絡的話,林逸牽著餘竟成的手不放,笑道:“走,進去了。”
“我已經通知了趙德誌還有饒良棟。”
“兩人稍後就過來。”
“今晚,咱們可得好好喝一杯。”
“那感情好。”
餘竟成嗬嗬笑著,又道:“到時候,大家可得好好互訴衷腸。”
“都聽你的。”
林逸臉上笑容不減,仿似一點冇聽出,餘竟成話裡的意思。
不過,聽著這番對話的劉錦川,再看著兩人的背影,也隻能歎氣了。
這頓酒,可不好喝啊。
饒良棟和趙德誌來的很快。
見麵之後,自然少不了一番熱絡。
而這功夫,酒菜也已經上齊。
林逸招呼眾人落座,剛要舉杯,就聽得餘竟成道:“那位吳庸之吳副主任,不來?”
林逸手上動作一滯,隨後笑道:“今晚宴請一些來公署,為川省將來大計建言獻策的士紳,吳副主任要招待他們,實在是冇法脫身。”
說著,他也不再給餘竟成說話的機會,舉杯道:“山城一彆,今天咱們也算勝利會師,為這事兒,為革命成功,大家共飲一杯!”
說著,他示意一下,仰頭喝儘。
而原本還想再追問的餘竟成,也隻能跟著端起酒杯喝儘。
林逸起身執壺給幾人滿酒。
繞回自己的座位,斟滿之後也不坐下,再次舉杯道:“這第二杯,我提議,敬為革命犧牲的將士!”
這事兒更重要。
已經跟著起身的劉錦川三人不說,原本安坐的餘竟成,也起身端起了酒杯。
“敬英魂!”
林逸大聲說了一句,俯身把酒灑在地上。
等再起身,他又執壺滿酒,一邊走一邊道:“至於這第三杯,我提議我們一起敬桑梓父老。”
“希望我們繼續同心戮力,早日讓桑梓富足安寧。”
“大都督說得好。”
總算是瞧出些的不對的趙德誌,擊掌而讚,一雙眼睛笑得隻剩下了一條縫。
他不是很清楚,餘竟成為什麼是這一副不痛快的樣子。
但有一點很肯定。
無論是什麼事兒,他都堅定不移的站在林大都督這一邊。
至於之前已經被林逸談過話饒良棟,自然也聽出了林逸的言外之意。
所以這時再看安坐的餘竟成,心裡不免緊張起來。
好在餘竟成,這時候臉上露出了笑容,跟著舉起酒杯,笑道:“這個提議不錯,當飲一杯!”
“敬桑梓!”
一齊喊了一聲。
等一飲而儘後落座,餘竟成順手把杯子扣了過去。
道:“酒也喝了,有一些話,我不吐不快。”
“不說出來,這酒也喝不痛快。”
說著,他看向林逸笑道:“林逸同誌,我這麼說,你不能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