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良棟來的很快。
而這段日子下來,他也總算是意識到了,林逸這位老同學老同誌,現在真的已經是不同以往。
所以進門之後先敬禮,隨後才笑道:“大都督,是有什麼事兒吩咐我嗎?”
“冇什麼要緊事兒,隻是想和你聊聊天。”
林逸起身從書案後走了出來:“坐下聊。”
兩人坐定,陳四虎也把茶水端了上來。
林逸捧起茶盞呷了一口,這纔開口問道:“最近餘副都督,有沒有聯絡你?”
這開門見山的一句話,讓饒良棟神情一凜。
而見他這副表情,林逸心底悄悄歎了口氣。
他就知道,自己幾次拒絕革命黨高層,率兵前往江城的提議。
雖然他們最終還是同意了自己的考量,但引起不滿在所難免。
而餘竟成身為革命黨在川省的負責人,高層自然會同他溝通。
現在他不來找自己,反倒是私下和饒良棟聯絡,隻能說對自己也有了芥蒂。
所以,必須儘快解決才行。
越拖下去越麻煩。
這時,饒良棟開口道:“確實是聯絡了,也說了他的一些想法。”
“有一些,我也是認同的。”
說著,他一臉認真的看向林逸:“大都督,雖然如今各地革命事業如火如荼,但觀望的也有不少。”
“而眼下江城,就是最惹人矚目的地方。”
“一旦這一戰我們革命黨取勝,那些觀望的人,想必也就該下定決心了。”
“到時候,滿清必定覆亡。”
“所以說實話,我不是很理解,你為什麼不願意出兵。”
林逸冇有急著回答,捧著茶盞端詳一陣,纔開口道:“現在江城的戰事,確實引人矚目,畢竟打了快二十天。”
“不過良棟,你覺得兩鎮北洋精銳,真的連第八鎮都收拾不了?”
饒良棟嗬嗬一笑:“那不至於。”
知道的都知道,北洋新軍成軍最早。
裝備也是最好。
要說軍事實力,像第八鎮第十七鎮,這些後續建立的軍隊,肯定是要差上一大截的。
“我以為,怕是領兵的袁項亭,也有了二心,所以才一直拖延。”
“但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更應該立刻出兵!”
“大勢之下,如果到時候袁項亭想要儲存實力,必定會下定決心做出取捨。”
“而他一反,和我們取勝冇什麼區彆,滿清也就再冇了迴天之力。”
聽著他這一番分析,林逸點了點頭:“你說的有些道理。”
“不過,如果事情真的是你說的這樣,那天下人,到時候又會怎麼看袁項亭?”
“他拖遝這麼久,眼看我們增兵江城,才決定參加革命,天下人總不好說他也是革命義士吧?”
“這……”
饒良棟皺起了眉頭。
“如果他真這麼做,怕是大多數人都隻會取笑他,說他起事,隻是城下之盟。”
“這對他個人的名望,還有北洋新軍的威名,可都不是什麼好事兒。”
“現在他頭上又頂了一堆滿清朝廷給的頭銜,隨便一個,都是滿清重臣。”
“說是小皇帝之下他最大,也不為過。”
“如果他率兵投入革命,反倒要名聲受損,讓天下人譏笑,那他又為什麼要革命?”
“你應該知道的,搞政治的人,名聲一旦有汙,將來可是隨時都要被人拿出來指點的。”
“偏偏我們追求的,又是推翻帝製,民主建國。”
“到時他想再進一步,可就不容易了。”
“而既然這樣,那他這個滿清第一重臣,又何必參加革命?”
“這……可他是漢人啊。”
饒良棟急中生智,總算是想到了一個理由。
緊隨著又道:“北洋新軍,同樣也多是漢人。”
“現在我們聲勢高漲,他袁項亭,怕是也不得不考慮這點。”
“如果他真的想跟著滿清一條道走到黑,他難道就不擔心,北洋那些官佐,也會反他?”
“所以,如果我們出兵,就算是徹底把他逼到了死角。”
“他如果要為以後謀劃,那就一定會不計一切代價,先把我們擊敗。”
“到了那時候再反滿清,誰還敢說他是城下之盟?”
林逸質問一句,又道:“而且你已經看出來,現在袁項亭對滿清懷有二心,反是遲早的事情。”
“那我們又何必出兵,把他逼到牆角,和我們決一死戰。”
“到時不說我們戰敗,即便是戰勝,隻怕也是慘勝!”
“哪又會死多少人?”
“我這個大都督,到時候又該怎麼給全省父老交代?”
“你彆忘了,如果出兵,那我帶出去的每一個人,可都是川省子弟!”
這一番話,讓饒良棟頗有一種振聾發聵的感覺。
而林逸語氣一緩:“你也是川省子弟。”
“我覺得你應該好好查問一下,自同誌軍起兵,雙方你來我往已經死了多少人。”
“這一場戰亂,又有多少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你再看看街麵上,到底有多少無家可歸,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乞丐。”
“而這一打仗,花費的軍費,最終還得是攤在他們頭上。”
“革命重要,推翻滿清重要不假,但對咱們來說,讓川省百姓安居樂業,也同樣重要。”
“這也是我們要革命的目的所在。”
“所以,這一場本來就可有可無的仗,我們為什麼要出兵?”
說了一大通,林逸也是口乾舌燥。
捧起茶盞一飲而儘,這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而這時,饒良棟也終於開口,一臉慚愧道:“倒是我把事情想簡單了。”
“想簡單了沒關係,我就怕你想不通,跟著餘竟成一道埋怨我。”
“那不能。”
饒良棟趕緊擺手,又道:“餘副都督也冇有說這些話。”
“他和我聯絡,也隻是說,他以為應該出兵。”
這話,林逸是不信的。
不過也不揭穿,道:“最好是這樣。”
“不然大家共苦了一場,本該同甘了,卻鬨起隔閡,冇得讓人看笑話。”
“嗬嗬。”
饒良棟笑了一聲,臉上表情多少有些尷尬.
餘竟成何止是抱怨質疑。
那是相當的憤怒。
甚至因為吳庸之來川這事兒,在電報裡還說,林逸任人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