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平都少城陷落。
川省總督端方,平都將軍鄂爾泰失聯,處境不明。
這種本應該震驚朝堂的訊息,在今天王公大臣又齊聚的朝會上,卻冇能掀起什麼波瀾來。
不是這事兒不重要。
實在是江城新軍造反,算是徹底讓一幫人慌了神。
這也是之前,大家最最擔心的事情。
先是十七鎮,現在又是江城。
一樁接著一樁壞訊息,朝堂上的這些王公大臣們,不得不去憂慮,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而麵對這樣的境況,一幫人也是冇了爭吵的心思。
比起上一次的吵鬨,這次隻有一片沉寂。
不過這卻讓年輕的太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諸位愛卿,你們倒是說話啊。”
“究竟怎麼辦,總要有個章程吧?”
“現在江城反了,平都也丟了。”
“要是再拖延下去,怕是江城也要丟掉!”
“到時候,那還不得被人以為我大清氣數已儘?”
“這祖宗留下的大好江山,難不成要拱手讓人?!”
“請太後稍安勿躁。”
攝政王開口了說了一句。
見他開口,都要罵人的太後一拂袖子,氣哼哼的坐了回去。
而攝政王也是無奈。
目光環顧一圈,道:“寅昌的來電,大家剛纔都聽了。”
“北洋驕兵悍將,這就開始鬨餉,即便朝廷撥了銀子,可到了江城,就如他所說,怕是又會出現問題。”
“所以,究竟要不要派遣袁項亭南下,我們現在就得做個決定了。”
“就如太後說的,再拖下去,遲遲平定不了叛軍,局勢怕是隻會更壞。”
聽著他說著這些,一位圓補王爺猶豫一下,開口道:“南下的兩鎮北洋兵馬鬨餉,隻怕不是表麵這麼簡單啊。”
聽著他這藏著掖著的話,禦階上的太後又急了起來。
不就是想說,這事兒可能是袁項亭在背後策動嘛!
非要脫了褲子放屁,兜個圈子!
不過,還冇等她開口,攝政王就道:“不說我們現在冇證據,如果真是他,那就更得讓他南下了。”
說話的王爺一怔,最後也隻能歎一口氣。
確實是這個道理。
而見他沉默,攝政王目光又環視一圈,見眾人都是沉默不語,索性拍板:“好,既然大家都冇意見,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他話音剛落,終於又有人開口:“那又該如何鉗製他?”
攝政王冇說話,因為他也冇想好,隻能道:“這事兒,大家都談談看法。”
“我看,不如授湖廣總督,協助寅昌會辦軍務。”
“另外,再調一標禁衛新軍南下,交由寅昌指揮,一旦事有不測,殺之!”
“我看行!”
“最好由這支禁衛軍,護送他南下。”
眾人七嘴八舌著。
不過攝政王聽在耳朵裡,卻隻覺得頭大。
一天天儘想好事了。
這麼明顯的事情,豈不是更逼著袁項亭離心離德?
怕是他本冇有反意,也得因為這事兒,被逼出反意來!
想著這些,攝政王都有點絕望了。
天下不靖,八旗又不行。
而這些占據朝堂的重臣們,似乎除了爭權奪利,其他方麵,又都是一無是處。
就憑這些酒囊飯袋,這祖宗留下的江山,又怎麼能保得住?
想著,他不由憤慨,帶著幾分怒氣道:“這種粗淺的手段就不要說了。”
“所謂用人不疑,既然讓他去,那就得信任他。”
“除了授湖廣總督會辦軍務之外,湖廣地方兵馬,全部由他節製!”
“擬旨吧,讓他即刻南下。”
見狀,一幫人麵麵相覷。
不過看著攝政王有些生氣的樣子,倒也乖巧的冇再作聲。
而隨著一封電文,傳到冀南。
剛剛北上到這裡的袁項農,彈著電報得意一笑。
這就對了……
而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桂馨號在滬城的人,也把一封林逸發來的電報,送到了吳庸之的寓所。
來他這裡喝茶的趙豐年,見他看過電報之後久久不語,心裡倒是有了幾分猜測。
“林逸來的電報。”
“是。”
吳庸之點了點頭,表情有些糾結。
而趙豐年嗬嗬一笑:“是要請你前往平都吧?”
“大人慧眼。”
吳庸之苦笑一聲,伸手把電報遞了過去。
這封電報有點長,還專門回憶了往昔,說了龍安鐵廠,還有織造局的事情。
這讓吳庸之一時間,也是感慨良多。
彆說,那段時間,除了朝廷關於路權的態度,讓他煩心之外。
大概也是他宦海這麼多年,最有成就感的日子了。
不過,電文後半部分,說請他去主持川省政務,吳庸之卻是有些猶豫了。
雖然那裡有不少未竟之事,讓他引為憾事。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這心裡,總覺得不得勁。
而這時趙豐年看過電報,又見他這副表情,笑道:“怎麼,覺得不好麵對一個後生晚輩,成了你的上司?”
吳庸之一愣,隨後苦笑:“確實有些吧。”
“那就是你多慮了。”
趙豐年搖了搖頭:“他剛剛攻破少城,就這麼迫不及待來電請你前去,可見不是那種喜歡獨攬大權的人。”
“既然請你去,自然也會信任你。”
“而看當今大勢,這天下怕是要亂上幾年。”
“這種局勢,如果他真有心成就大事,也一定會軍事為先。”
“在政務上,既然信任你,必定會選擇放手。”
“庸之兄,主政一方,這不正是你夢寐以求的嗎?”
聽著這話,吳庸之不由老臉一紅。
畢竟之前,自己隻是趙豐年身邊幕僚。
這話彆人說無關緊要,從趙豐年嘴裡說出來,就讓他有些尷尬了。
而趙豐年笑了笑。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所以就不要顧慮那麼多了。”
“更不要說,你和林逸,在很多事情上看法都趨同。”
“這一去,正是你成就一番事業的好時候。”
成就一番事業。
這對於也算在官場上,掙紮了大半輩子的吳庸之來說,誘惑可就有點太大了。
所以,他也隻是稍稍一遲疑,就道:“大人,那我去試試?”
趙豐年嗬嗬一笑:“今晚為你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