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庸之抵達平都,已經是二十天之後的事情。
實在是局勢太亂,各地主要交通不少陷入了癱瘓。
最後還是繞道滇省,才進入的川省。
這時,整個局勢早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江城三鎮,半個月前,就已經被革命黨徹底占據。
原本進入了川省的第八鎮主力,最終也是反了。
來的時候慢慢騰騰,回撤的時候,卻是日夜兼程。
而兩鎮北洋兵馬,雖然早已經進入了鄂省,不過臨近江城之後,推進就變得極為緩慢。
加上第八鎮主力回援,雙方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天,戰鬥是否激烈不清楚。
但這時戰線最前沿,距離江城也還有五十裡的距離。
而這一拖遝,南方各省早已經是烽火遍佈。
滿清朝廷的半壁江山,眼看著就要徹底淪陷。
這其中怎麼回事兒,林逸門清。
因為捅死滿清的最後一刀,這時候就握在袁大帥手裡!
革命黨高層,倒是給他來電,希望他率部出川,聯手第八鎮擊潰北洋兩鎮兵馬。
不過,林逸藉口川省殘敵還未肅清,把這事兒擋了回去。
九省通衢,既有航道又有鐵路的江城,他當然想要。
但卻不是現在這個時間。
北洋畢竟有六鎮兵馬,現在又背靠滿清,要什麼有什麼。
而他的新兵工廠,纔剛剛開始建設。
至於大規模產出,怕是要在三個月之後。
所以,單單隻從武力對比,一旦雙方陷入死戰,就不可能戰勝袁項亭。
就算退一萬步說,最後還是擊敗了袁項亭,那也一定是一場損失慘重的慘勝。
到時候滿清還能不能因為袁項亭這點變故,苟延殘喘下去,林逸不好肯定。
但自己的算盤落空,卻是一定的。
名望是徹底有了,但冇有了實力,名望也就隻是名望。
所以,他選擇閉門不出,坐看風雲變化,繼續靜待時機……
原來的總督府,已經掛牌川省民政公署的大門前。
看著這熟悉的環境,又看了看有些陌生的豎匾,走下馬車的吳庸之,一時間也是感觸良多。
這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這天下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而就在他感慨不已的時候,林逸聞訊急匆匆地趕來。
稱呼了一聲伯父,三步並作兩步走下台階的林逸,握住吳庸之的雙手,一臉的熱切:“可算是把您盼來了。”
“大都督。”
吳庸之晃了晃雙手,看著眼前的林逸,更是感慨不已。
誰能想到,就這樣一個年輕人,竟然就辦下了這麼一樁大事!
對於吳庸之這樣的稱呼,林逸也冇有糾正,再讓對方稱呼自己賢侄。
之前的交情,那隻是純粹的私誼。
但從今往後,兩人之間,可就是公事為先了。
自己稱呼對方伯父可以,對方再稱呼自己賢侄,多少有點不妥。
將吳庸之請入,等茶水端上來,林逸問道:“伯父,這一路不好走吧?”
“不好走。”
吳庸之搖了搖頭:“尤其是水路這一線,交戰的地方有好幾處。”
“江城一帶,更是已經完全封鎖。”
“這世道,是徹底的亂了啊。”
“有大亂纔有大治嘛。”
林逸笑了一句。
而對他這個觀點,吳庸之倒也認同。
每每改朝換代,確實都要經曆一場大亂。
不過隻要這禍亂一平息,又會迅速的迎來大治盛世。
這樣的事情,已經在這片土地上,演繹了無數遍。
而問過這事兒,林逸這才正式談起,想請吳庸之出任民政公署副主任的事情。
至於主任,當然是他來擔任了。
不用負責具體事務,他隻需要掛一個名字。
而這一掛名字,那就是資曆。
對將來有大用處。
“基本是一切照舊,不過新政府,總要有幾分新氣象。”
“我們商議了幾次,倒是覺得主任副主任這個稱呼,更合適一些。”
“至於我擔任主任,也實在是身不由己,畢竟下麵那麼多人,我擔任什麼職務,大家可都眼巴巴盯著呢。”
“所以隻能委任伯父一個副主任的職務,還請伯父見諒。”
聽著他這話,吳庸之擺了擺手:“一個虛名而已,不礙事兒的。”
“我來這裡,也隻是想儘些綿薄之力,給川省百姓做一些實事。”
“伯父能這樣想,那我就安心了。”
林逸點著頭,又說一些民政上,自己大概的想法。
什麼分田地,打土豪這樣的事情,肯定是不合適的。
不說,他們林家就是川省最大的土豪。
如果這時候,他就卯足了勁兒要均分田地,哪怕先從自家開刀做表率,川省也得立刻亂起來。
在這個民智未開的時代,地方士紳宿老,掌握的可不僅僅隻是土地。
更重要的,是一呼百應的話語權。
就像同誌會變成同誌軍,之所以能迅速的燃遍川省,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滿清朝廷,一下子得罪了全省士紳。
所以,這時候他要是敢打土豪分田地,那他要麵對的,也必定會是一場席捲全川的叛亂。
但是,民心又必須要收買。
這不但是關乎他地位能否穩固一樁大事。
接下來要擴軍,擴軍之後的川軍,又能不能擁有不俗的戰鬥意誌,還是要看民心向背。
隻有川省民眾擁護自己,這些投身行伍的川省子弟,才能效忠自己。
所以,要辦的第一件事兒,減稅。
從士紳到平民,統一減稅!
而聽了他的這個想法,吳庸之的眉頭卻皺了起來:“這時候減稅安撫民意,自然是最好的法子。”
“不過大都督,不說供養軍隊花費不小,各級官員的薪俸,還有一些民生的投入,可都是指著這稅收的。”
“而且這一減,將來想要恢複,同樣也是一樁難事兒。”
“一個搞不好,冇準兒就要被人戳脊梁骨。”
“這我自然知道。”
林逸嗬嗬笑著:“之前收的稅,有一部分要上繳滿清朝廷。”
“但是現在不用了。”
“這是節省下的一筆,數目不小。”
“另外,當初端方入川,也是帶了一筆銀子來的。”
“正好用來填補減稅帶來的虧空。”
“我讓人算過,這兩項一加,足夠我們把秋稅減下三成來。”
吳庸之冇說話,微皺著眉頭思考片刻:“這是今年,那明年呢?”
就知道他會這麼問。
林逸嗬嗬一笑,道:“明年,我們就不指望田稅了,而是用工業稅來彌補虧空。”